“第一,做好风险评估。她有没有明确的自杀计划?有没有尝试过?有没有能力实施?这些你必须在下一次咨询中问清楚。”
“第二,建议她去精神科评估。你不是医生,没有处方权。如果她确实需要药物,你不能耽误她。”
“第三,设置清晰的边界。她预付了五十次费用,这本身就是一个控制行为。你需要跟她重新商定付费方式,不能让钱成为你们之间的权力工具。”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你要觉察自己的反移情。你为什么会被她吸引?她的经历触动了你的什么?这些需要你在个人体验中去处理。”
“好,我记住了。”
“苏默然。”张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咨询师,但天赋有时候也是诅咒。太容易共情,太容易卷入,这对你自己也是一种消耗。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来访者。”
“谢谢张老师。”
挂断电话,我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开灯。
思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推开咨询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
“默然?你怎么不开灯?”
“在想事情。”
“想什么?”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想一个人。”
“婷婷?”
“不是。一个来访者。”
思秋没有追问,她知道保密的原则。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我。
“思秋,你说,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会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看见?”
思秋想了想,“可能是从来没有被看见过吧。”
“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被看见过,她还有可能学会看见自己吗?”
“我不知道。”思秋说,“但如果你都不相信她可以,还有谁会相信呢?”
我看着她,笑了。
“你真是比我更适合做心理咨询师。”
“别,我可没那个耐心。”思秋站起身,“走吧,我请你吃宵夜。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我这才意识到,从早上到现在,我只吃了一碗粥。
“走吧。”我起身,拿起包。
走到书店门口,我看见秦素茗还在角落里看书。她总是最后一个走,有时候看到很晚才回去。
“素茗,还不走?”
“再看一会儿,苏老师。”
“注意安全。”
“嗯。”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的燥热。我抬头看天,星星还是稀疏,月亮比昨晚明亮了一些。
我想起冯珍珍说的那句话——“有感觉的时候太痛苦了,没有感觉的时候又太空了。”
她在痛苦和空虚之间摇摆了十几年,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位置。
而我,能不能帮她找到?
我不知道。
但我愿意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