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异常忙碌。
周一上午是小雅的咨询。自从上次跟她妈妈谈过之后,小雅的状态有些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沉默,开始愿意说一些学校的事情,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疏离感。
“我妈说她要每周抽半天陪我。”小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有期待,也有怀疑。
“你觉得她能坚持多久?”她问我。
“你觉得呢?”
“以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坚持了不到两周。”小雅撇撇嘴,“她太忙了,工作才是她的亲女儿。”
“如果这次她能坚持下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雅沉默了很久。
“意味着她终于把我当回事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十四岁的女孩,已经学会了不在大人面前哭。这份过早的成熟,让人心疼。
周一下午和周二上午,我分别见了两个新来访者。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男性,因为职场焦虑来的;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女孩,因为社交恐惧来的。都是常规案例,没有太多波折。
周二下午,我陪婷婷去做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天上午婷婷给我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默然,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去哪儿?”
“我想去看看项季羽的妈妈。”
我愣了一下。
“那天他跟我说,他每年都会去墓地看他妈妈,但从来没让我陪过。我以前也没问过。我想……我想去看看她。”
“好,我陪你去。”
下午两点,我开车去接婷婷。她穿了一件素净的黑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百合。
“你怎么知道买百合?”我问。
“季羽说过,他妈妈喜欢百合。”
车子驶向城郊的陵园,一路上婷婷都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表情平静,但手指一直在摩挲着百合花的花瓣。
到了陵园,我们沿着台阶往上走。婷婷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蹲下身,把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中年女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仔细看,项季羽的长相确实很像她。
“妈。”婷婷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我是婷婷,您的儿媳妇。虽然您没见过我,但我一直想来看您。”
“季羽从来没跟我说过您的忌日,我也不敢问,怕他伤心。昨天我才知道,原来每年的这一天,他都是一个人来看您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季羽的。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我站在远处,看着婷婷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终于开始长大了。
从陵园回来的路上,婷婷的情绪明显轻松了很多。
“默然,你说我是不是很傻?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季羽的家庭。我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很多人都会这样想。”我说,“但相爱只是开始,真正的关系需要两个人不断靠近对方的世界。包括对方的过去,对方的痛苦,对方的弱点。”
“我以前太自私了。”婷婷说,“我只想着让他理解我,从来没想过要理解他。”
“现在意识到了也不晚。”
“嗯。”婷婷点点头,“我想跟季羽重新开始。不是回到从前,而是换一种方式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