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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只因你允许我卸下伪装 > 第6章 食堂里的那一扶

第6章 食堂里的那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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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让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窄过道。

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走过的路上,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绑在了一起,默契得不需要言语。

回到座位,宋南初的眼睛已经亮得像两盏灯了。

沈清让刚坐下,就感觉桌子底下宋南初的脚在轻轻踢她。

一下,两下,节奏很有规律,像是在发什么暗号。

她装作没感觉,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

宋南初不死心,又踢了一下。

这一次力度大了一些,踢到了她的小腿骨上,有点疼。

沈清让放下筷子,抬起头,对上宋南初那双写满了“快跟我讲讲”的眼睛,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个字:“吃。”

宋南初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低头吃饭了。

她的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然后开始认真地啃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季温辞就没这么含蓄了。

他看了看傅砚深,又看了看沈清让,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用一种“我要开始认真说话了”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哎,砚深,你不是说不饿吗?怎么又来了?”

傅砚深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动作很小,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饿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星期二”。

“五分钟前你还不饿,现在饿了?”季温辞笑得意味深长,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我都懂你别装了”的味道,“你这饿得挺及时啊。”

傅砚深没接话。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吃饭来堵自己的嘴。

但他的耳朵尖,那抹粉色又深了一个色号,从耳廓蔓延到了耳垂。

季温辞也不追问,但嘴角那抹笑一直没消下去。

他和宋南初隔着桌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你懂的”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大概的意思是: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就这样,嘴上说不饿,沈清让一开口他就去了,这不是有情况是什么。

沈清让看到了那个眼神。

她假装没看到,低头喝汤。

汤已经不太热了,但味道还在。

紫菜的鲜和蛋花的香混在一起,在她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微微的咸。

她一边喝汤一边想:季温辞说的“五分钟前你还不饿”,是不是意味着在她说“你不去吃吗”之前的五分钟里,傅砚深一直说不饿?

也就是说,他本不打算去吃饭。

但她说了一句“你不去吃吗”,他就去了。

这个逻辑链条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

她不敢往下想了。

吃完午饭,四个人一起往回走。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一片片被打碎的金色玻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人行道上画出一幅幅不断变化的、抽象的画。

宋南初挽着沈清让的胳膊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的课表:“第一节英语,第二节数学,第三节体育……体育课又要跑八百米,我不想活了——”

她说话的时候头靠在沈清让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挂在沈清让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傅砚深和季温辞走在后面,间距比平时近了一些——因为前面两个人走得慢,他们也不得不放慢脚步。

不是因为走不快,而是如果走快了就会撞到前面的人,那就太刻意了。

“砚深,”季温辞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傅砚深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别装了。沈清让一叫你你就去吃饭,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傅砚深没有回答。

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微小的一下,如果不是季温辞一直在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季温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闭嘴。”

傅砚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想要忍住笑、但肌肉不小心泄露了一丝弧度的动。

走在前面的沈清让当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正被宋南初拉着问东问西。

“让让,”宋南初压低声音,凑到沈清让耳边,热乎乎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刚才在过道那边,傅砚深是不是扶你了?”

“他就是帮我托了一下餐盘,”沈清让说,“不然汤就洒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的耳朵在发烫——不是因为宋南初说话的气息,而是因为被问到了那个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托了一下餐盘?”

宋南初重复,语气夸张到像在演话剧

“我在后面看到的是他两只手都伸过去了——一只手托餐盘,一只手扶你肩膀。那个紧张的表情,啧,你没看到吗?”

沈清让侧头看她,试图从她的表情判断她是不是在瞎编:“你什么时候在后面看到的?”

“就我去倒餐盘的时候啊。”

宋南初理直气壮,下巴微微扬起

“正好路过,全都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连他耳朵红了我都看到了。”

沈清让沉默了两秒。

她不能说“你眼花了”,因为她也看到了。

她也不能说“你多想了”,因为她自己也在想。

她更不能说“你别瞎说”,因为——瞎说什么了?

沉默了两秒之后,她说:“你别到处乱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它不像警告,更像是一种恳求——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不想被议论,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我哪乱说了,”宋南初委屈地撇撇嘴,眼睛里的光却不减反增,“我就跟季温辞说说,他又不是外人。”

沈清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跟他说也不行”,想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关注我们了”,想说“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不准别人说?

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一直在想?

最后她干脆闭了嘴,加快了脚步。

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像是要逃离什么。

但逃不掉的。

逃不掉的不是宋南初的追问,而是她自己心里的那个问题。

那个她不敢问自己、不敢想、不敢承认的问题。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沈清让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单词表上。

exchange,交换,交流,lecture,讲座,讲课……

她把单词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都没记住。

每一个单词她都认识,都学过,都背过。但她的目光从单词上滑过去的时候,那些字母没有在她的脑子里留下任何印象,像水从玻璃上流过,一滴都没有渗进去。

脑子里全是中午食堂里的画面。

傅砚深托住她餐盘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力道稳稳的。

她想不起来那只手的皮肤是什么颜色、指甲是什么形状,但她记得那个温度,那个刚好托住她的、不轻不重的力度。

还有他皱眉看她的手背问她“烫不烫”时的语气。

很轻。

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方式。

平时他说话是清的、冷的、带着距离感的。

但那个“烫不烫”不一样。

那个“烫不烫”是柔的、暖的、带着关心的。

那种语气,像是在跟什么珍贵的东西说话。

怕声音大了会吓到它。

沈清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比喻。

但她想到了,然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她把单词表又看了一遍。

exchange,交换,交流。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合上课本,深吸一口气。

沈清让,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想这些的。

这句话她在心里说得很用力,像是在给自己下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但下一秒,她就在心里轻轻反驳了自己一句:

想一下又不犯法。

这个反驳来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她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在说话。

那个自己比她诚实,比她勇敢,比她更愿意承认那些她不敢承认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发现写的是:“想一下又不犯法。”

她把那行字划掉了。

划线的时候用力很大,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

但划掉之后,那行字还在。

被划掉的字迹比写上去的时候更明显,因为那些线条把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引回那六个字上。

想一下又不犯法。

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傍晚,沈清让回到家。

妈妈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橘黄色的光。

那光的颜色和她小时候记忆里的夕阳不太一样——小时候的夕阳是金灿灿的,像融化的金子;现在的夕阳是橘色的,像橘子汽水的颜色。

说不清哪个更好看。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台灯的光和夕阳的光叠加在一起,在桌面上形成了一种复杂的、温润的色调。

她把相机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盯着它看了几秒。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昨晚那条录像的最后一帧——她的脸,表情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那句“好冷淡哦”的声音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虽然她已经关掉了声音。

她按下录像键。

镜头里出现她的脸。

比昨晚看起来平静一些,但眼底有一层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烦躁,而是某种介于困惑和甜蜜之间的、暧昧的东西。

她对着镜头,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走廊上差点被撞,傅砚深拉住她的胳膊。

食堂里汤洒了,他托住她的餐盘,扶住她的肩膀。

还有那句“烫不烫”。

说到“烫不烫”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他问我‘烫不烫’的时候。”

她看着镜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小弧度,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那个语气……怎么说呢,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她盯着镜头看了几秒,像是在等待镜头那头的自己给出什么回应。

镜头那头的自己当然不会回应。

但她又说了一句:“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关掉相机,把它放在窗台上。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痒痒的。

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远处的天空,最后一抹橘色也沉了下去。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道薄薄的、橘红色的光带,像一条被拉长了无数倍的丝带。

光带之上,是深蓝色的夜幕。

夜幕之上,是第一颗亮起来的星。

那颗星很亮,亮得不像是真的。

它挂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发出一丝声响,但它的存在感很强,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沈清让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那颗星子出神。

她想,如果那颗星星会说话,它会告诉她什么呢?

大概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也在想着你吗?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傅砚深拉住她胳膊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加快。

她不知道他说“烫不烫”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他不吃饭的时候突然也去吃饭。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她被问“你们是不是一起来的”的时候保持沉默。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今天中午,在食堂那条窄过道里,当她差点摔倒、傅砚深伸手扶住她的那一瞬间——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

不是紧张。

是那种只有在某个特别的人靠近你的时候,才会发生的、短暂的心跳停顿。

像音乐里一个刻意安排的休止符。

在那个休止符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短暂的空白里。

沈清让深吸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不知道是从哪棵树飘来的。

桂花要九月中旬才开,但现在才九月初——也许是她闻错了,也许是什么别的花。

她把相机收回抽屉,拉好抽屉,关了台灯。

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月光很薄,很淡,像一层轻纱覆盖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躺在床上,侧过身,望着窗外的天空。

那颗星还在那里。

它不会说话,但它在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在彻底陷入睡眠前,脑海里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他问我烫不烫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把手背翻过来给他看?

是想让他多碰一下我的手吗?

还是想让他多看我一眼?

她不知道。

她睡着了。

梦里没有答案,但梦里有一个人的背影。

清瘦,挺拔,走在夕阳铺满的人行道上。

她跟在那个背影后面,走得很慢。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但也没有走远。

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走着,走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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