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傍晚,沈清让刚把相机放回抽屉,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宋南初的视频通话。
她犹豫了一秒要不要接——因为她怕宋南初从她的脸上读出什么。
但如果不接,宋南初会更起疑。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宋南初放大的脸。
她好像刚洗完澡,头发用干发巾包着,脸上敷着一层白色的面膜,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看起来像鬼片里的角色。
“让让——”
宋南初拖长了声音,“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什么事?”
沈清让靠在床头,把手机支在枕头边的位置。
“季温辞说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点评上评分超高,他想去试试。”
“我说那叫上让让一起啊,他说那叫上傅砚深一起啊,然后我们就觉得——不如四个人一起去。”
沈清让的心跳快了一拍。
四个人?
宋南初、季温辞、她、还有傅砚深。
这听起来不像是“喝奶茶”,更像是某种别有预谋的活动。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明天下午放学后。”
“你不是说我们班明天只有六节课吗?四点就放了。我们差不多那个时间。”
沈清让想了一下明天的课表。
周一确实只有六节课,下午四点放学。
如果要去喝奶茶,时间上是充裕的。
“我问问他。”
她说。
“问谁?”
宋南初明知故问,面膜下面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沈清让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视频。
她打开和傅砚深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放学后,宋南初和季温辞说想去新开的奶茶店,问你要不要一起?」
发送。
等了大约两分钟,回复来了。
「F:你去吗?」
沈清让看着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问“几点”“在哪”“都有谁”,而是问“你去吗”。
意思是——你去我就去。
你不去我就不去。
她回复:「去的。」
「F:那我也去。」
沈清让盯着“那我也去”这四个字,看了好几遍。
明明是四个最普通的字,里里外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组合在一起,放在这个语境里,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你去的地方,我都去。
她截了个图,保存在手机里。
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自己看。
等她以后老了,翻到这张截图,会想起这个周日的晚上,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奶茶,他问她“你去吗”,她说“去的”,他说“那我也去”。
这种心动,值得被记住。
周一下午四点,放学铃响了。
沈清让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目光时不时地往旁边瞟。
傅砚深也在收拾,动作和她一样慢,像是在默契地等所有人走完。
宋南初从后面探过头来,用一种“我都安排好了”的语气说:“让让,你跟傅砚深先走,我和季温辞去占位子。
那家店周末人超多,周一可能会好一点,但还是早点去比较好。”
沈清让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这个“占位子”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到让人觉得是提前想好的借口。
“你们知道店在哪吗?”
沈清让问。
“知道知道,季温辞查过了,就在学校东门出去左转,走大概五百米就到了。”
“你们先过去,我们随后就到。”
宋南初说着,已经背上书包,拉着季温辞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朝沈清让眨了眨眼。
沈清让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教室里只剩下她和傅砚深两个人了。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涌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桌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排排沉默的琴键。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混合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沈清让站起来,背上书包。
傅砚深也站起来了,书包单肩挎着,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
他今天穿得很规整,但沈清让注意到,他的头发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发胶,是那种刚洗过之后还很蓬松的感觉。
“走吧。”
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过走廊,下了楼梯。
傍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很多,教学楼里还有几个教室亮着灯,是社团活动或者补课的学生。
操场上空荡荡的,夕阳把跑道染成了金色,像一条流动的河。
走出校门,往东门的方向走。
沈清让从口袋里掏出耳机,递了一只给傅砚深。
他接过去,塞进耳朵。
她按下播放键。
新歌。
一首她昨天刚下载的,旋律轻快,节奏明朗,像这个季节傍晚的风。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一段一段的,像电影胶片。
路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正在收摊,看到两个人走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今天这么早?”
沈清让笑了笑,没有说话。
傅砚深也没有说话。
但沈清让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今天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像是有期待,又像是在赶赴某个他想去的地方。
奶茶店开在学校东门附近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原木色的门框,白色的墙面,门口种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店名用花体字写在招牌上,翻译成中文大概是“秋天的第一杯”的意思。
沈清让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空着几张桌子。
宋南初和季温辞还没有到——她说“占位子”的时候明明说她们先来,但现在店里空空荡荡,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沈清让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选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傅砚深很自然地坐到了她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原木色的桌子。
桌面上摆着一小瓶干花,粉色和白色的满天星插在一个细颈的玻璃瓶里,看起来很文艺。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干花上,给花瓣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沈清让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来研究。
菜单上有很多种奶茶、果茶、奶盖,名字都起得很花哨,什么“初恋的味道”“秋天的童话”“星空幻想”,她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想喝什么?”
她问对面的傅砚深。
傅砚深也在看菜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选。”
“我选?”
沈清让眨了眨眼,“万一我选了你不想喝的呢?”
“都可以。”
傅砚深说,语气平淡,好像这杯奶茶是什么口味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不是奶茶,是坐在这里。
沈清让低下头,继续研究菜单。
她的目光在“桂花酒酿奶茶”上停了一下——她喜欢桂花,喜欢酒酿,也喜欢奶茶,这三个东西组合在一起应该不会差。
“桂花酒酿奶茶?”
她试探性地问傅砚深。
“好。”
“糖度呢?”
“正常还是少糖?”
“你定。”
沈清让忍不住笑了:“怎么什么都让我定?你是来喝奶茶的还是来当摆设的?”
傅砚深看着她,目光安静又认真。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
他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很深很深的棕色,像秋天落叶的颜色。
“听你的。”
他说。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沈清让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菜单,指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对店员说:“两杯桂花酒酿奶茶,正常糖,去冰。”
“好的,请稍等。”
她站在柜台前等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宋南初发了一条消息:「让让你们到了吗?我和季温辞还要一会儿,你们先点先喝,不用等我们」
沈清让看着那个“不用等我们”,总觉得这个笑脸有点意味深长。
她又看了一眼“还要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
她和傅砚深已经到了,她们还没出发?
那她们说的“占位子”到底是谁占谁的位子?
她忽然明白了。
宋南初根本没有打算“一起来”。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和傅砚深先到,故意让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故意制造这个“意外的”二人世界。
沈清让盯着那行消息看了几秒,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谢。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端了两杯奶茶回到座位。
桂花酒酿奶茶的颜值很高。
杯壁上挂着一层淡淡的奶霜,底部沉淀着金黄色的酒酿,表面撒着几粒干桂花,闻起来有淡淡的、清甜的花香。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傅砚深面前。
傅砚深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然后拿起来,吸了一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给出了两个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