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陈龙放下手里的搪瓷茶杯，眉头皱了皱，"子初老家还有亲戚？他不是父母早亡吗？"

"说是他爸的妹妹，"陈菲菲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我也没听说过，他说老家规矩多，上门女婿的媳妇不能去，不让我跟着。"

"还有这规矩？"陈虎靠在椅背上，吐了口烟圈，"我干了这么多年工地，从没听过上门女婿媳妇不能去姑姑家的。"

"老辈人传下来的吧，"陈母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上，"子初那孩子老实，不会撒谎，他说有规矩就有规矩。人啊，没事就好，早说嘛，害得一家人担心一整天。"

"就是，"陈龙点点头，"过生日早说嘛，行，大家吃饭吧，菜都凉了。"

陈菲菲勉强笑了笑，端起碗，却没什么胃口。她想起电话里陆子初的声音，虽然平稳，却透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摸不着、碰不到。

一旁的陈燕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声不吭。她耳朵竖着，把陈菲菲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心里，嘴角抿得死紧，眼底却烧着一团火。

【姐夫，你骗我。】

【你根本没有什么姑姑，你就是在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你说过心里只有我的，你骗人。】

【我等你，我一直等，你今晚必须回来。】

【你不回来，我就去镇上挨家挨户找你。】

【姐夫，我求你了，回我一句，就一句。】

她手指在屏幕下方飞快地敲击，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眼睛死死盯着对话框，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回复。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

陈燕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不敢抬头，怕姐姐看出端倪，怕奶奶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捕捉到她眼底的慌乱。她只能把满腔的委屈和愤怒咽进肚子里，化作指尖更急促的敲击。

陈菲菲瞥了妹妹一眼，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莫名一沉："燕燕，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陈燕闷声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对话框彻底藏起来。

"一整天魂不守舍的，"陈菲菲嘀咕了一句，没再追问，转头给小宇夹了块肉，"小宇，乖，吃饭。"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电视里的广告声。陈母慢悠悠地喝着汤，陈龙和陈虎聊着工地上的事，陈菲菲哄着小宇，仿佛刚才那场焦灼的等待从未发生过。

只有陈燕知道，那个她喊了两年"姐夫"的男人，此刻正离她越来越远，远到她连他的影子都抓不住。

她偷偷把手机攥进手心，屏幕贴在掌心里，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影院外。

三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林心怡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秦苒："苒苒，接下来怎么安排？回南京还是住溧阳？"

秦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向身侧的陆子初，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柔声开口："子初，累不累？逛了一下午，还看了场电影。"

林心怡立刻抿嘴偷笑，故意打趣道：“哎呦，这都直接喊子初了，改口倒是够快的啊？”

秦苒耳根微热，白了她一眼：“别瞎打趣。”

陆子初闻言眉眼带笑，轻声接话：“随她怎么喊都好，我听着舒心。”

秦苒被他说得脸颊微烫，懒得再跟林心怡贫嘴。

陆子初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头柔软，轻轻摇头："不累，跟你在一起，一点都不累。"

秦苒唇角弯了弯，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明天周一，你厂里要上班吧？"

陆子初一怔。他确实请了假，但那是骗陈菲菲的。他下意识摸了摸兜里关机的手机，心头闪过一丝愧疚，却被秦苒温柔的目光轻轻压了下去。

"请了假，"他低头望着她，语气不自觉放得缱绻，"这几天……有空，都可以陪着你。"

秦苒眼底笑意更浓，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转向林心怡，语气清淡却不容置疑："去南京吧，带他逛逛。"

"好嘞。"林心怡笑着应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了一圈，没多问，径直往停车场走。

迈巴赫停在地下二层，黑色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林心怡坐进驾驶位，秦苒拉开后排车门，却没有像来时那样让陆子初先上，而是自己先坐了进去，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抬眼看向陆子初，轻声道："上来坐。"

陆子初弯腰坐进后排，车门轻轻合上。车厢里弥漫着秦苒身上那股高级香氛，比来时更浓郁了些，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裹在其中。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霓虹闪烁，路灯像流动的星河，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秦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头轻轻靠在陆子初的肩膀上，声音慵懒软糯："子初，会不会觉得麻烦，还要陪我去南京。"

陆子初心头一颤，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自然亲昵，低声回应："能陪着你，怎么会麻烦，我巴不得一直跟着你。"

她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衬衫领口，痒丝丝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陆子初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右手不自觉地抬起，虚虚揽在她的肩侧，没敢真碰，只隔着寸许距离护着。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苒苒，"林心怡忽然开口，"明天去夫子庙还是中山陵？"

秦苒闭着眼睛，靠在陆子初肩头，淡淡开口："随他。"说着抬眸蹭了蹭他的肩膀，柔声问："你想去哪？夫子庙吃小吃，还是去中山陵散散步？"

陆子初低头看着靠在肩头的她，眼底满是宠溺："都听你的，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子初，"林心怡笑着从后视镜里看他，"南京你来过吗？"

"没来过。"陆子初摇头，指尖轻轻拢住秦苒落在肩头的碎发，"工厂里十二个小时连轴转，哪有时间出门。"

秦苒闻言轻声开口："那正好，我带你好好转转，把南京好玩的地方都走一遍。"

"那明天可得好好逛逛。"林心怡语气轻快，"秦苒在南京有套别墅，环境不错，今晚就住那儿，明天一早出发。"

陆子初一怔，转头看向秦苒。她依旧闭着眼睛靠在他肩头，像是睡着了，只是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山影。迈巴赫像一艘黑色的船，在夜色中平稳航行，载着三个人，驶向一个未知的、却令人期待的明天。

陆子初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秦苒，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想起电影院里那个吻，想起她低声说的那句"不要离开我"，想起她靠在自己肩头时那份沉甸甸的依赖。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有多少钱、多大的家业，只知道她叫秦苒，台湾来的，身上有股让他心安的香气，看人的时候目光清冷却藏着柔软。

这就够了，他想。

至少此刻，这就够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南京的方向，灯火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