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去吧。”秦苒站起身，走到陆子初身边，抬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指尖在他喉结处轻轻划过，声音低柔，“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再出去玩。”

陆子初浑身一僵，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跟着李姨穿过长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壁灯，灯罩是手工吹制的玻璃，里头烛火摇曳。脚下地毯厚软，踩上去悄无声息。拐了两个弯，李姨推开一扇木门：“陆先生，请。”

房间约莫三四十平，一张雕花大床，床上铺着浅灰色亚麻床品，触手微凉。一侧是落地窗，窗外果然是一方小湖，月光落在水面，碎成银鳞。墙角摆着一架古筝，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落款是陆子初看不懂的篆字。床头放着一盏青瓷台灯，光线柔和，像一团温暖的云。

“浴室在里间，换洗衣物已备好。”李姨站在门口，语气恭敬却不热络，“陆先生若有需要，按床头铃即可，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谢谢。”陆子初有些局促地点头。

李姨微微欠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陆子初走进浴室，花洒的水压强劲，水温恒定，不像陈家那台老式热水器，洗到一半就冰凉。他站在水下，任由热水冲刷，脑子里全是秦苒——她给他夹菜时的侧脸、她替他理领口时指尖的温度、她说“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时眼底的认真。

洗到一半，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陆子初关水，裹上浴巾，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淡青色旗袍，眉眼清秀，双手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睡衣。

“陆先生您好，我叫婉晴，是小姐安排来伺候您的。”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这是小姐为您准备的睡衣，放在床上了。您洗完后换上，舒服些。”

陆子初一怔，心头莫名一动。他接过睡衣，指尖触到丝绸的滑腻，低声道：“谢谢。”

婉晴抿嘴一笑，退了出去。

陆子初洗完澡，换上那套深灰色丝绸睡衣，触感冰凉柔滑，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三十岁的流水线工人，穿着可能比陈菲菲一年工资还贵的睡衣，站在南京半山别墅的客房里。

像做梦。

刚走出浴室，婉晴又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叠着陆子初换下来的工装——衬衫、西裤、皮鞋，还有那条秦苒送他的皮带。

“陆先生，您换下来的衣物我拿去清洗。”婉晴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又从下方取出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一套崭新的休闲装，“明天要穿的衣服也备好了，您看看合不合身。”

陆子初点点头，没说话。

婉晴收拾好脏衣服，欠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陆子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吸顶灯，久久无法入眠。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满屏消息涌进来。

陈燕的对话框在最上面，数字红得刺眼：47条未读。

陆子初皱了皱眉，点开。

【姐夫，你到底在哪？】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说过心里只有我的。】

【我求你了，回我一句。】

【你是不是跟她上床了？】

【你骗我，你根本没有什么姑姑。】

【我告诉我姐了。】

【我骗你的，我没告诉，我舍不得。】

【姐夫，我好想你。】

【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姐夫……】

陆子初看着最后两个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在姑姑家，规矩多，女方家人不能来，来了也找不到。早点睡，别等。】

陈燕秒回：

【我不信！你发视频给我！】

【你开视频，让我看看你在哪！】

【你不接视频，我就告诉我姐！】

陆子初盯着屏幕，没接视频，只回了两个字：

【睡了。】

黑暗中，他盯着窗外那方小湖，月光在水面晃荡，像谁的心事。

隔壁主卧，秦苒应该也还没睡。他想起她靠在自己肩头时的重量，想起她说“不要离开我”时眼底的脆弱，想起她替他理领口时指尖的微凉。

两个女人，两种温度，两种人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丝绸的触感滑腻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和秦苒身上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一夜，陆子初辗转难眠，躺在床上思绪翻涌，想了许许多多。

他暗自苦笑，秦苒这般身家底蕴，举手投足皆是千金气度，自己之前还想着要还她两千块钱，现在想来只觉得无比滑稽可笑，那点钱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秦苒的模样，眉眼精致，气质清冷又温柔，一举一动都透着旁人比不上的风华。从前他一直以为，小姨子陈燕已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可自从这两天遇上秦苒，他才明白什么叫绝色佳人。在他心里，秦苒已然成了这辈子见过最美、最有气质的女人，无人能及。

他又不由得想起家里的陈菲菲，那是明媒正娶跟了他的妻子，还有乖巧黏人的小姨子陈燕，都是他生命里割舍不开的人。可偏偏遇上了秦苒，一颗心不由自主就陷了进去。

陆子初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往后不管秦苒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去做，哪怕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毫无怨言。

身下的大床宽敞柔软，被褥蓬松暖和，还萦绕着淡淡的清雅香气，置身其中，褪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与浮躁。伴着窗外淡淡的月色与湖面微风，陆子初躺在这奢华安逸的客房里，心绪正纷乱起伏时，手机屏幕忽然幽幽亮了起来。

是秦苒发来的消息：「子初，今天累壞了吧，快點睡吧，晚安哦。」

陆子初见了心头一暖，连忙抬手回复：「不累，谢谢你的招待，晚安。」

没过几秒，秦苒又发来一个软软的抱抱表情。

陆子初盯着屏幕上那个抱抱图案，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欢喜与悸动，方才所有的自卑、纠结、纷乱思绪一下子全都被抚平。整个人心里暖暖的，满是温柔与安稳。他放下手机，闭上双眼，躺在柔软馨香的大床里，浑身放松下来，眉眼舒展，伴着一室清幽月色，安安稳稳、沉沉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