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站旁边有一家沙县小吃，门面不大，几张油腻的桌子。陆子初点了两份鸭腿饭。

吃完饭，陆子初去窗口买了票——溧阳到常州花园汽车站，十二点半发车。

"到了发信息。"他把票递给陈燕。

"嗯。"陈燕接过票，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姐夫，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陆子初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陈燕松开他，转身往候车厅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带着笑。

陆子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他转身，骑上电动车，往村里去。

陈家院子。

午饭桌上，只有陈母和陈菲菲。陈龙在报亭，陈虎在工地，蒋婉出了门。

陆子初推门进来，陈菲菲抬头看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大润发随便逛了逛。"陆子初说，目光坦然。

陈菲菲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疲惫，心头涌起一丝不安。但她没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陆子初匆匆扒了几口饭，说："我去收拾东西。"

他回了东屋，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衣服都是秦苒买的，身上这套就是最好的。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陈菲菲推门进来，看着他："你去南京……什么都不带？"

"不用带了，"陆子初说，"那边都有。"

陈菲菲走到他面前，忽然问："身上有没有钱？"

陆子初一愣。他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剩三千多块——直播收益提现后，加上之前剩下的，给陈燕买了票、吃了饭，还剩这些。

"有。"他说。

"多少？"

"……够用了。"

陈菲菲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塞到他手里："拿着，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

陆子初推开："不用，你赶紧去把那三十万拿去还债。"

"子初……"陈菲菲眼泪流下来，"你对我太好了。工资全给我，拆迁款全给我，现在连路费都不要……"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我舍不得你走……"

陆子初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我每个月工资一万八，都会打到你卡上。债还完了，我就回来。"

"真的？"

"真的。"

陈菲菲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陆子初回应了她，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一分钟后，陈菲菲松开他，抹了抹眼泪："几点走？"

"现在。"陆子初看了看手机，"三点多的车。"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陆子初摇头，"小宇离不开你。我自己出去打车。"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往门外走。陈菲菲跟到院门口，看着他拦下一辆农用三轮车。

"子初！"她忽然喊。

陆子初回头。

"早点回来！"陈菲菲抱着小宇，眼眶通红。

陆子初点点头，转身上了三轮车。车子突突突地驶出村口，他掏出手机，给秦苒发微信：

陆子初:「你还在溧阳吗？」

秦苒秒回：「在，一直在等妳。」

陆子初:「在哪？」

秦苒:「在溧陽萬豪酒店。」

陆子初一愣。万豪？他听说过，溧阳最贵的酒店。

陆子初:「我來了。」

秦苒:「我去接妳。」

陆子初:「不用，我已经打车过来了。」

秦苒:「好。1808房。」

三轮车停在万豪酒店门口。

陆子初下车，看着眼前这座高耸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旋转门缓缓转动。他这辈子从没进过这种地方。

他走到门口，掏出手机，给秦苒发微信：

陆子初:「我已经在万豪酒店门口了，我不上去了，我在下面等你。」

秦苒：「好的，妳等著，我和心怡馬上下來。」

陆子初站在门口，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光鲜，谈吐优雅，和他格格不入。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浅灰色亚麻衬衫，黑色西裤，棕色皮鞋，都是秦苒买的，四万多一套，并不比别人差。

不一会儿，旋转门转动，秦苒和林心怡走出来。秦苒穿着白色针织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气质清冷。林心怡跟在后面，戴着墨镜。

"子初！"秦苒看见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怎么不直接上来？"

"我……"陆子初有些尴尬，"怕进不去。"

秦苒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有我在，怕什么？"

林心怡跟在后面，撇撇嘴："苒苒，你这酒店一晚上多少钱？"

"一万。"秦苒淡淡道。

"一万？！"陆子初瞪大眼睛，"你们就住了一天？"

"嗯。"秦苒挽着他往停车场走，"心怡非要住最好的。"

"我那是陪你！"林心怡翻了个白眼，"谁让你非要等某人，一等就是一天。"

陆子初耳根红了，低下头。

三人走到停车场，迈巴赫停在那里。林心怡坐进驾驶位，秦苒和陆子初坐在后排。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秦苒握着陆子初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累不累？"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有点。"陆子初点头。

"靠着我睡会儿。"秦苒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过来。

陆子初侧首，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他慢慢放松下来，头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苒苒，在你公司上班，我可能要一直蹭妳的饭。"

"蹭吧。"秦苒握紧他的手，"我的饭，管够。"

陆子初笑了，嘴角弯了弯，靠在她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林心怡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看不懂。"

"妳不需要懂。"秦苒闭着眼睛说。

"是是是，我不懂。"林心怡撇嘴，"我就一司机，专心开车。"

车内安静下来。陆子初靠在秦苒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想起早上和陈燕在廉价旅馆里的纠缠，想起陈菲菲在院门口的眼泪，想起自己身上的三千块钱。

那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此刻，在这个车里，在这个女人身边，他什么都不用想。

这就够了。

车子驶入南京城时，天色已经暗了。

半山别墅灯火通明，李姨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小姐，晚餐已备好。"

三人走进餐厅，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蟹粉豆腐、葱烧海参、鸡汁回卤干，还有一盅老鸭煲。

"子初，"秦苒给他盛了一碗汤，"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谢谢。"陆子初接过碗，低头喝汤。

林心怡咬着汤包，含糊不清地说："苒苒，明天怎么安排？"

"明天带子初去公司。"秦苒说，"见依依，熟悉流程。"

"这么快？"陆子初一愣。

"快？"秦苒笑了，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已经旷工两天了，秦氏的品控主管，可不是白拿工资的。"

陆子初耳根又红了，低下头："知道了，秦总。"

"又叫秦总。"秦苒瞪他一眼，但嘴角弯着，"叫苒苒。"

"……苒苒。"

"嗯。"秦苒满意地点头，给他夹了一块鲈鱼，"吃吧，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三人安静地吃着晚饭，窗外夜色渐深，南京城的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星图。

陆子初看着秦苒，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