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离职风波
9月4日
南京城东,半山别墅。
陆子初躺在床上,额头敷着温热的毛巾,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空调开到二十六度,室温刚好,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人扔进了溧阳冬天的河水里,骨头缝里都在哆嗦,他已经病了两天了。
秦苒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拿着棉签,蘸了温水,轻轻点在他嘴唇上。
"张嘴。"
陆子初听话地张开嘴,秦苒把棉签探进去,小心翼翼地润湿他干燥的口腔。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眉头蹙着,眼底全是心疼。
"还烧吗?"她问,声音低柔,带着台湾腔特有的软糯。
陆子初想摇头,脑袋却沉得像灌了铅,只能微微动了动嘴角:"……好多了。"
"骗人。"秦苒把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上他额头,"三十九度二,刚才量的。你当我不识字?"
陆子初想笑,一笑就咳嗽,咳得胸口发疼。秦苒赶紧俯身,一手托着他后颈,一手轻轻拍他后背,等他咳完了,又拿纸巾给他擦嘴角。
"别说话了,躺着。"
林心怡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嘴角撇了撇:"秦苒,你这辈子都没对人这么温柔过吧?我发烧的时候,你可是一脚把我踹下床,让我自己去医院。"
秦苒头也不回:"你皮厚,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心怡凑过来,故意打量陆子初,"不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秦苒终于回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真怒,只有娇嗔,林心怡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不一样,你的子初最金贵,行了吧?"
"什么我的子初,"秦苒耳尖微红,"不要乱讲。"
"哦——"林心怡拖长声音,一脸促狭,"不是'你的子初',那是什么?'我们子初'?'子初哥哥'?"
"林心怡!"秦苒抓起枕头砸过去。
林心怡笑着躲开,枕头落在沙发上。她捡起来,抱在怀里,像抱一只泰迪熊:"苒姐姐,你脸红了。天啊,秦氏集团总裁,铁腕女王,居然会脸红?这要是传出去,明天股市都要跌停。"
"你再乱说,我把你扔出去。"秦苒威胁,但语气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林心怡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陆子初,又看看秦苒,打趣道:"说真的,苒姐姐,你守宫砂都还在,就这么宝贝他?"
秦苒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从小就有,她瞪了林心怡一眼:"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林心怡直起身,叹了口气,"我只知道,某人七年没睡安稳觉,现在倒好,人家一生病,你连觉都不睡了,守了一整夜。承泽要是知道我给你当电灯泡,肯定要吃醋。”
"林心怡!”
"好好好,我不说了。"林心怡举手投降,但嘴里还在嘟囔,"反正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只是好奇',什么'互补',都是借口。你就是栽了,栽在陆先生手里了。秦远山爷爷要是知道,轮椅都要气翻。"
秦苒没理她,只是握着陆子初的手,轻轻摩挲他的指节。她想起第一次见面,他蹲在墙角,抱着一只死兔子,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可现在,这双手就在她手里,温热,真实。
"子初,"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你快点好起来。你不好起来,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林心怡识趣地退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一点。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暗暗叹气。秦苒啊秦苒,你这辈子算是栽了。她想起十五年前,台大图书馆,秦苒高冷得像座冰山,她死皮赖脸凑上去喊"苒姐姐",被瞪了无数次。现在呢?冰山化了,化成了一汪春水,全浇在一个人身上了。
"心怡,"秦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强势了?"
林心怡回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秦苒:"秦苒?强势?你居然会担心这个?"
"我问你正经的。"
林心怡走过来,坐到床尾,认真想了想:"会吧。你可是秦氏集团总裁,他只是个流水线工人。你们之间的差距,比太平洋还宽。但是——"她顿了顿,笑了,"他护你的时候,可没犹豫。别人看你,先算利益;他看你,就只是看你。这大概就是你看上他的原因吧?"
秦苒没说话,只是握着陆子初的手,更紧了一些。
林心怡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羡慕。她想起秦承泽,那个追了她七年的男人。
"我去倒杯水,"林心怡站起来,"你们继续腻歪,我当空气。"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秦苒,守宫砂的事,你自己把握。我可是等着喝喜酒的。"
秦苒抄起另一个枕头砸过去,这次砸中了。林心怡笑着跑出去,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秦苒看着陆子初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常州,常州大学。
陈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周六的宿舍,室友都出去了,空荡荡的,只有风扇嗡嗡转。她本来打算睡到自然醒,周日就一天假,懒得回溧阳。
手机突然响了。陌生号码,溧阳本地。
"喂?"
"请问是陆子初的妹妹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
陈燕一愣:"……是啊,他是我姐夫。你是谁?"
"哦,小姨子啊。我是他厂里的,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老周顿了顿,"你姐夫怎么回事?电话不接,人也不来。他要是再不办离职手续,最后一个月工资就拿不到了,一万一千二呢。"
陈燕心里一紧:"一万一千二?"
"对,底薪加绩效,还有加班费。他不来办,这钱就充公了。"老周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赶紧让他来一趟,或者让他老婆来也行。我们打了好多电话了,他不接。"
陈燕攥紧了手机:"……好,我过来办。"
"你?"老周嗤笑一声,"妹妹不行,小姨子也不行。必须得他本人或者他配偶来,懂吗?他老婆来才行。"
"我知道了。"陈燕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一万一千二。不是小数。姐夫不可能不要这笔钱,他那么辛苦,每天干十二小时,就是为了多挣一点。他现在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赶紧给陆子初打电话。嘟——嘟——嘟——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她发了条微信:"姐夫,厂里让你办离职,有11200块,我去办。"等了两分钟,没回复。又发一条:"姐夫,你怎么不接电话?看到回我。"还是没回复。
陈燕咬着牙,手指飞快地打字:"姐夫,我去厂里看看,有消息告诉你。"发完,她跳下床,抓起书包往门外冲。
溧阳,工厂。
陈燕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太阳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她一路小跑,额头全是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
她直接找到人事办公室,推门进去:"我是陆子初的小姨子,我来帮他办离职。"
人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行。刚才电话里说了,必须得配偶来。你姐姐呢?"
"我姐姐……"陈燕卡住了。她总不能说姐姐不知道这事,姐夫在南京,"她有事来不了。"
"那办不了。"人事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文件。
陈燕急了:"那让我姐夫自己来呢?我给他打电话。"
她当着人事的面,又给陆子初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她再打,再打,打到第五次,人事不耐烦了:"别打了,我们打了一上午了,没人接。你赶紧想办法,要么让他老婆来,要么让他自己来。"
陈燕站在办公室门口,手足无措。她给陆子初发了条微信:"姐夫,我在厂里,人事说要你老婆来才能办。你看到我消息回我一下,急。"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复。她又发:"姐夫,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依然没有回复。
"哟,你是谁啊"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燕回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矮胖,穿着油腻的工装,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来人正是周熊,马总的二舅子,工厂二把手。
人事专员急忙讨好道:“周总,她是陆子初的小姨子!”
"周总好,"陈燕勉强打了个招呼。
周熊凑上来,看着陈燕,笑得意味深长:"来给你姐夫办离职啊?"
"嗯。他不接电话,我来看看。"
周熊"啧"了一声:"你姐夫啊,金贵得很。前些天电话里,有个女人替他出头,你猜怎么着?"他故意压低声音,"那女人说,'陆子初从今天开始不做了,然后我问你谁啊,你姐说他是我老公'。霸气吧?你姐挺厉害的啊,深藏不露。"
陈燕浑身一僵。
电话里有个女人说"他是我老公"。不是姐姐。姐姐不可能说这种话,她没那个底气,也没那个气势。陈燕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周总说笑了,我姐这两天忙,让我来跑一趟。"
周熊盯着她看了几秒,没看出破绽,悻悻地哼了一声:"忙?再忙也得来啊,一万一千二呢。你姐夫不要,我可帮不了。"他说完,背着手走了。
陈燕靠在走廊墙上,手心全是汗。她给陆子初留言:"姐夫,厂里必须配偶才能办离职,我搞不定。你看到消息想办法。"
发完,她闭上眼睛。姐夫外面有人了,她早就猜到了,从兔子事件,从钟点房,从那些未回的消息。可现在,连工厂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女人说"他是我老公"。
她算什么?她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姨子。
南京,半山别墅。
陆子初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烧退了一些。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秦苒还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
"十一点多。"秦苒摸了摸他额头,"退烧了,三十七度八。"
陆子初动了动,想坐起来,秦苒按住他:"别动,再躺会儿。"
"我手机呢?"他想起什么,"好像有人打电话……"
林心怡从沙发上捡起手机,递过去:"响了一上午了,你们俩愣是没一个人接。秦大总裁,您这是要让他与世隔绝啊?"
秦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她把手机递给陆子初:"看看吧,别太累。"
陆子初解锁,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让他愣住了。老周,陈燕,十几条消息。
他先给老周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