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给我上学去
北京时间10月9日,早上8点。
(此时欧洲哥本哈根,凌晨2点,秦苒在Hotel d'Angleterre顶层皇家套房休息。)
溧阳,礼诗圩村,陈家院子。
陆子初从阁楼走下来,木楼梯吱呀响了三声。院子里静悄悄的,陈龙去报亭了,陈虎和蒋婉去工地了,他们的两个孩子也去上学了。
陈菲菲抱着小宇,坐在门槛上,眼角还粘着眼屎,嘴角却翘着。她看见陆子初,立刻堆起笑:"老公,快来吃早饭吧!"
"姐夫,你醒了。"陈燕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嗯。"陆子初应了一声,走到石桌边坐下。
陈母颤巍巍从西厢房走出来,手里攥着半把毛豆:"子初啊,昨晚睡得好不好?"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边。陆子初端起碗,粥是陈燕熬的,米粒开花,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下,没说话。
"子初,"陈菲菲把小宇往膝头一放,往他碗里夹了块煎蛋,"多吃点。"
陈燕低头扒粥,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没吭声。
"燕燕,"陈母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吃饭就吃饭,别搅。"
"哦。"陈燕应了一声,夹起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声和蝉鸣。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噪音。
陆子初放下碗,看着院子门口的石榴树。叶子掉光了,枝桠像一把伸向天空的枯手。
"我出去一趟。"他说。
"去哪儿?"陈菲菲和陈燕同时抬头。
"走走。"陆子初站起来,双手插进裤兜,往院门口走。
"子初!"陈菲菲想追,被陈母拦住:"让他去,消停会儿。"
陈燕放下筷子,手指攥着碗沿,指节发白。她看着陆子初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燕燕,"陈母叹了口气,"吃饭。"
"嗯。"陈燕重新低下头,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像谁凝固的脸。
陆子初溜达回来时,堂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碗筷摞在灶台上,井水淘过一遍,湿淋淋地滴着水。陈母坐在东屋门槛上,手里搓着一件灰色外套,肥皂沫子堆在脚边。陈菲菲蹲在木盆另一侧,捶打着手里的衣裳,水花溅到裤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
"姐夫!"陈燕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擦碗的抹布,"陪我去趟大润发呗!"
陈菲菲手里的棒槌顿了一下,抬起头,嘴角撇着:"去什么大润发?家里缺什么?"
"缺什么?"陈燕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姐,你昨天那裙子裂了口子,不用买新的?姐夫衣服就两件换洗的,不用添?"
"买新的?"陈菲菲冷笑,"你有钱你买啊,十四万八呢。"
"你——"陈燕脸一红,手指攥着衣角。
"燕燕,"陆子初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该去学校了。"
陈燕愣住:"什么?"
"今天已经9号了。"陆子初走到门槛边,看着地上的肥皂沫子,"你昨天已经缺了一天课,今天又缺一天。大四了,还想不想毕业?"
陈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陆子初的眼神——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枯井,看不见底。
"我……"她低下头,声音发闷,"我不想走……"
"不想走也得走。"陆子初说,"去收拾行李,我送你去车站。"
"姐夫!"陈燕眼眶红了,手指揪着他的袖口,"你……你是不是嫌我烦?"
陆子初没说话,只是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往院门口走:"十分钟,我在院门口等你。"
陈燕站在原地,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呜咽。陈菲菲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翘,又低下头继续捶衣裳,棒槌砸在木盆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谁在敲一面破鼓。
陈燕站着没动,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陆子初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西厢房——陈燕的房间。
"姐夫!"陈燕跟进去,声音发尖,"我不去学校!"
陆子初没理她。他走到床边,把笔记本电脑塞进电脑包,拉链拉好。又打开墙角的行李箱,把陈燕叠好的几件衣裳一件件放进去,箱子不大,但塞得严实。
"姐夫!"陈燕拽他胳膊,指甲掐进他袖口,"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我姐她——"
"走。"陆子初合上行李箱,咔哒一声锁扣扣紧。他直起身,一手拎着电脑包,一手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姐夫!"陈燕还想拦,陆子初腾出一只手,攥住她手腕,拽着她往外走。
"老公!"陈菲菲从门槛上站起来,棒槌还攥在手里,"早点回来吃午饭!"
"行,我知道了。"陆子初头也不回,拖着箱子,拽着陈燕,出了院门。
陈燕踉跄着跟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她回头看了眼院子,石榴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像谁在挥手。
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陆子初拉着陈燕出了村,走在马路上。路是水泥的,两边稻田收割完了,剩下半截稻茬,像谁剃了一半的头。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稻草烧过的焦味。
"姐夫……"陈燕跟在后面,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走……"
"嗯。"陆子初应了一声,眼睛盯着路尽头,看有没有出租车。
"你走了我姐又缠着你……"陈燕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她又让你回东屋……"
"嗯。"
"你就嗯嗯嗯!"陈燕突然停下脚步,手指攥着他袖口,"你知不知道我——"
一辆绿色出租车从拐角处钻出来,车头灯晃了两下。陆子初伸手拦住:"师傅,溧阳汽车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摇下车窗:"三十。"
"走。"陆子初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和电脑包塞进去,然后攥着陈燕手腕,把她往车里推。
"姐夫!"陈燕挣扎着,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不走!我不——"
"进去。"陆子初声音沉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陈燕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她钻进后排,缩在角落里,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陆子初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砰"的一声。
车子发动,扬起一阵尘土。陈燕看着窗外,村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石榴树的影子缩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姐夫……"她低声说,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陆子初看着前方,没回头:"到了车站,买票,上车。到了学校给我发消息。"
"你……"陈燕咬着嘴唇,"你会不会想我?"
陆子初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稻田,稻茬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像谁在低声叹息。
到了车站,两人下了车。陆子初往售票窗口走,陈燕跟在身后,手指攥着衣角,眼睛滴溜溜转。
"姐夫!"她突然拽住他袖子,声音发软,"我就是想你了……让我走可以……你必须让我跟你睡一次……去宾馆……"
陆子初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陈燕仰着脸,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着,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不买票了。"陆子初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什么?"陈燕愣住。
陆子初转身,往车站外走。陈燕追上去,拽着他胳膊:"姐夫!你去哪儿?"
"回村。"陆子初头也不回,"你不走,我也不走。你旷课,我旷工。咱俩耗着。"
陈燕僵住,手指从他袖口滑落。旷工——他月薪五万八,旷一天就是两千块。她耗不起。
"……好。"她低下头,声音发闷,"我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