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售票窗口走,脚步拖沓。陆子初跟在后面,看着她买了大巴票,缩在候车厅长椅角落。
"十一点的车,还有两小时。"她把车票给他看。
"去坐着吧,我陪你等。"陆子初说。
陈燕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夫……你会来常州看我吗?"
陆子初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会。等你毕业了,我来参加你毕业典礼。"
陈燕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来。她往他怀里扑,脸埋在他胸口。陆子初僵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好了,去坐着吧。"
她松开他,往候车厅走,一步三回头。陆子初跟过去,坐在她旁边,两人挨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燕攥着他的手,像怕他突然消失。
广播响了:"开往常州的518次大巴开始检票……"
陈燕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泪还挂着,但笑了:"姐夫,我走了。"
"嗯,到了发消息。"
她转身,上了大巴。陆子初站在候车厅门口,看着车子发动,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路尽头。
他转身,往车站外走。阳光晒得头皮发麻。他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陆子初回到礼诗圩村,进了陈家院子。石榴树下石凳空着,井台边的水桶倒扣着。他走进堂屋,陈母坐在竹椅上,手里攥着半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陈菲菲抱着小宇,坐在门槛上,看见他,嘴角翘起来:"老公,回来啦?"
"嗯。"陆子初应了一声,往竹椅上一坐。
"燕燕送走了?"陈母问。
"送走了。"陆子初说,"十一点的车,这会儿应该到常州了。"
陈菲菲把小宇往膝头一放,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热饭,中午吃红烧肉,早上买的。"
陈母嗑着瓜子,看着陆子初,目光复杂:"子初啊,燕燕走了,你也别老往外跑。菲菲一个人带小宇,累。"
"我知道。"陆子初说,声音很轻。
午饭端上桌。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三个人围坐在石桌边,小宇坐在陈菲菲膝头,手里攥着一块馒头,啃得满脸渣。
"子初,"陈母夹了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瘦了。"
"嗯。"陆子初端起碗,扒了两口。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声和蝉鸣。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噪音。
陈母放下筷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瓜子皮:"我下午去趟我妹那儿。"
陆子初抬头:"陈鸳阿姨家?"
"嗯。"陈母点头,"依婷那孩子,国庆没回来,说是厂里忙。这会儿闲下来了,我过去瞧瞧,顺便带点腌菜给她妈。"
陈菲菲插嘴:"妈,陆依婷回来干嘛?"
"回来看看她妈。"陈母站起来,往屋里走,"我收拾收拾,下午就走,晚上不回来吃了。"
她走进西厢房,门吱呀响了一声。
陈菲菲看着陆子初,嘴角翘着:"老公,下午……就咱俩了。"
陆子初没说话,只是扒着碗里的饭,目光落在院子门口的石榴树上。叶子掉光了,枝桠像一把伸向天空的枯手。
"子初?"陈菲菲伸手,搭在他膝盖上。
"嗯。"陆子初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我睡会儿。"
他站起来,往阁楼走。木楼梯吱呀响了三声,门砰地关上。
陈菲菲坐在原地,手指攥着筷子,指节发白。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阁楼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妈……"她转头看向西厢房,声音发闷,"子初他……"
"让他睡。"陈母从门缝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个布包,"你下午也消停点,别老缠着他。我走了,晚上不回来,你们自己弄吃的。"
她跨过门槛,往院门口走,脚步蹒跚,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陈菲菲抱着小宇,坐在石桌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老公……"她低声说,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阁楼里,陆子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木梁上的裂纹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地图。
窗外,溧阳的秋意渐浓,石榴树的叶子开始泛黄。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寂静。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脸——秦苒。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溧阳万达广场的喷泉边,手里举着粉色草莓冰淇淋,回头冲他笑。
"子初,好吃吗?"
"好吃。"他无声地说。
然后睡着了。
睡到下午1点,陆子初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门被轻轻推开,陈菲菲走了进来,看着陆子初睡着的样子。她站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眼眶微红。
陆子初隐隐感觉不对劲,眉头皱了皱,但没醒。
陈菲菲再也忍耐不住,自己把衣服脱了,然后轻轻趴在陆子初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
陆子初感觉到重量,隐隐觉得不对劲,缓缓睁开眼睛。他侧头一看,身边居然躺着陈菲菲,赤裸着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菲菲……"他开口,声音沙哑,"你……"
"老公……"陈菲菲抬起头,眼眶通红,像只兔子,"我……我想你……"
她说着,嘴唇贴上他的脖子,手滑到他胸口。陆子初身体僵住,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脸——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溧阳万达广场的喷泉边,手里举着粉色草莓冰淇淋,回头冲他笑。
"子初,好吃吗?"
"好吃。"
他猛地坐起来,把陈菲菲推开:"菲菲,别这样。"
"为什么?"陈菲菲眼泪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我是你老婆!夫妻义务!"
"我……"陆子初往后退,背靠在墙上,"我今天没心情……"
"没心情?"陈菲菲瞪大眼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陆子初脸色一变,手指攥紧床单,指节发白。他看着陈菲菲,看着她眼底的困惑和执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你别乱想。"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陈菲菲扑上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老公……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陆子初停下脚步。他感受着她温软的怀抱,感受着她眼泪的湿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别乱想。"
他掰开她的手指,往门口走。陈菲菲瘫在床上,眼泪糊了一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唇咬出了血痕。
"老公……"她低声说,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你到底……怎么了……"
陆子初走下阁楼,木楼梯吱呀响了三声。他站在院子里,阳光从头顶浇下来,晒得头皮发麻。他摸了摸口袋,烟盒空了。
陈菲菲衣衫不整地追了出来,拽住陆子初的袖子:"我什么也不问你,我只问一句话——你还爱不爱我?"
陆子初停下脚步,看着她。她头发散乱,肩膀裸露,眼泪糊了一脸,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花。
"我以前的确爱过。"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是我的爱,早就被你这两年来的嘲讽、谩骂,给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