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高铁上
陈菲菲僵住,手指从他袖口滑落。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像一尊雕塑。
"那陈燕呢?"她忽然开口,声音发尖,"你是不是爱上我妹妹了?"
陆子初看着她,目光平静:"菲菲,我跟你说实话。我开始的确喜欢过她,但是慢慢的,我发现——这种喜欢,也就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不是什么爱情。至于她对我……我控制不了她的思想。"
"那我算什么?"陈菲菲眼泪又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我是你老婆!你现在厉害了,睡觉不跟我睡一屋,夫妻之间该尽的义务你都不做了!我算什么?"
陆子初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心情。"
"没有心情?"陈菲菲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那你哪天有心情?"
陆子初没说话。他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掉光了,枝桠像一把伸向天空的枯手。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我不知道。"
陈菲菲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空洞,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不知道。
"子初……"她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我……我错了……"
陆子初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田埂,稻茬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子初!"陈菲菲忽然站起来,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我不要你走!我不要!我……我以后改!我再也不骂你了!我……我对你好!我给你生个孩子!我们自己的!"
陆子初停下脚步。他感受着她温软的怀抱,感受着她眼泪的湿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菲菲,"他开口,声音很轻,"别这样。"
"不!"陈菲菲抱得更紧,像只八爪鱼,"我要给你生孩子!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你就会对我好了!"
陆子初掰开她的手指,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菲菲,小宇怎么办?"
陈菲菲僵住,像被雷劈中。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平静和疲惫,忽然说不出话来。
"小宇……"她开口,声音发抖,"小宇……我会带好他的……"
"我知道。"陆子初说,声音很轻,"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你给我点时间,让我静一静。"
他说完,轻轻推开她,往堂屋走。
"子初!"陈菲菲瘫在地上,眼泪砸在泥地里,像一颗颗浑浊的珍珠,"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陆子初走进堂屋,在竹椅上坐下。陈菲菲跟进来,站在他面前,头发还乱着,肩膀裸露,眼泪糊了一脸。
"老公,"她开口,声音发颤,"你真不要我给你生孩子吗?"
陆子初低着头,双手插进裤兜,没说话。
"两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为什么不跟我生?"
陈菲菲僵住,像被雷劈中。她看着他,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两年前……"她开口,声音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刚离婚……带着小宇……我……我没心情……"
"没心情?"陆子初看着她,目光平静,"两年前你说没心情。那我现在……也没有心情。"
陈菲菲张着嘴,说不出话。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平静和疲惫,忽然意识到——他在用她的话,堵她的嘴。
"你……"她开口,声音发尖,"你故意的?"
"没有。"陆子初说,声音很轻,"我只是……真的没心情。"
他说完,站起来,往阁楼走。木楼梯吱呀响了三声,门砰地关上。
过了几天,到了北京时间10月14日,下午2点。(此时欧洲布鲁塞尔,上午8点,秦苒在The Hotel Brussels顶层套房,正准备前往欧盟理事会参加上午10点的谈判。)
这几天,陆子初收拾了衣服。陈菲菲站在东屋门口,看着他叠衬衫,手指绞着衣角:"你还是要走?"
"嗯。"陆子初把衬衫放进包里,拉链拉好,"国庆之后到现在,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去上班。我要去上班。你在家好好的。"
"那我送你去车站。"陈菲菲往前一步。
"不用。"陆子初把包往肩上一甩,"你在家带好小宇。我自己打车过去。"
他说完,往院门口走。陈菲菲跟到门槛边,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老公……"她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陆子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从头顶浇下来,晒得他眯起眼。
"好好的。"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转身,走出院门。陈菲菲站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像一颗被风吹散的尘埃。
陆子初来到高铁站,正准备进去买票。突然后面一阵声音叫:"陆子初!"
他猛地一回头,看到林心怡。居然是林心怡,把他吓了一跳。
林心怡站在出站口的人堆里,米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栗色卷发上别着那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她眼眶微红,嘴角却翘着,但看到陆子初的瞬间,她愣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瘦了,黑了,眼角有了细纹,胡茬冒出一层青黑,像谁用铅笔轻轻涂了一层。她想起秦苒,想起她在哥本哈根的眼泪,想起她在布鲁塞尔的疲惫。她想起她说"我害怕",想起她说"我有了"。
"你……"陆子初张了张嘴,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你的?"林心怡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但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半山别墅的监控,看到你招出租车走了。我查了三天,才查到你在溧阳。"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递过去:"你的。落在床头了,充好电了。苒姐姐打了四十九通未接来电,都在里面。"
陆子初接过手机,屏幕亮了,锁屏上是秦苒的照片——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溧阳万达广场的喷泉边,回头冲他笑。他手指触到屏幕,像触到某个人的体温。
"心怡……"他开口,声音发哑,"我……"
"别说了。"林心怡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找个地方,坐下说。"
她转身往站外走,陆子初跟在后面,像一颗被风吹散的尘埃。高铁站旁边有个星巴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林心怡推开门,一股咖啡香涌出来,像某种过期的安慰。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风衣搭在椅背上。陆子初坐在对面,双手插进裤兜,目光落在桌上的菜单上。
"喝什么?"林心怡问。
"随便。"陆子初说。
林心怡点了两杯美式,服务员端上来,棕色的液体在白色瓷杯里打转,像一圈凝固的漩涡。
"子初,"林心怡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苒姐姐为你做了什么吗?"
陆子初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铁轨,一列高铁正缓缓驶入站台,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像一声低沉的叹息。
"她为你,"林心怡说,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在欧盟峰会上,当着二十七国的面,说'我有一个人,在南京等我'。她为你,拒绝了所有人的追求,七年没谈过恋爱。她为你……"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她为你,把全球三十七座大厦,都变成了等你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梦话:
"苒苒……我好想你……"
林心怡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瞬,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走吧。跟我回南京。苒姐姐明天从欧洲回来,她要见你。"
他想起秦苒,想起她说"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