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心怡起身,走到门边,端起糖罐,挖了一勺白糖,倒进药碗里。瓷勺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像谁在敲一面小鼓。她搅了搅,药汁的颜色变浅了一些,苦味被甜味压住,像某种妥协。
"张嘴。"她坐回床边,又挖了一勺,在嘴边吹了吹,热气散成一缕白雾,"这下甜了,再敢嫌苦,我就灌你。"
陆子初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层薄冰:"心怡,你……"
"你什么你?"林心怡瞪他,勺子往前递了递,"喝。"
陆子初张嘴,药汁滑进去,眉头还是皱了一下,但没那么紧了。他咽下去,舌尖舔了舔嘴唇,尝到一丝甜味,像某个人的体温。
"甜吗?"林心怡问,声音轻下去,像怕惊扰什么。
"甜。"陆子初点头,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心怡,你……也没睡好吧?"
林心怡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药汁滴了一滴在床单上,洇出一朵暗色的花。
"睡什么睡。"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你昏迷了一夜,我眼睛都不敢眨。你要是再不醒,我就……"
"就什么?"
"就把你扔出去。"林心怡瞪他,但眼角弯着,像一轮新月,"喂,张嘴,还有半碗。"
陆子初张嘴,又一勺药汁滑进去。他看着她,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被药味呛得轻轻咳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心怡,"他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谢。"林心怡低头搅药,瓷勺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响,"你要谢,就谢苒姐姐。她明天回来,看见你这样子,指不定怎么哭呢。"
她说着,眼眶微红,像被热气熏的,又像别的什么。
"她会回来吗?"他问,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会。"林心怡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她一定会回来。所以你……"
她顿了顿,勺子往前递了递:"快喝。喝完了,好让她看见一个活蹦乱跳的你。"
陆子初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冰面裂开一道缝。他张嘴,把最后一口药喝完,苦味和甜味混在一起,像某种过期的清醒。
"睡会儿吧。"她说,声音很轻,"我守着。"
林心怡坐在床边,看着他,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心怡。"陆子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嗯?"林心怡抬头,"怎么啦?"
"我睡不着。"陆子初看着天花板,白色的石膏板平整光滑,嵌着一盏水晶吊灯,灯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彩画,"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林心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哟哟哟,让我给你讲故事啊?陆子初,你多大啦?"
"三十。"陆子初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但想听。"
林心怡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瞬,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她想起大学时候,秦苒发烧,她也是这般坐在床边,给她讲安徒生童话,讲到《豌豆公主》时,秦苒说"我要做那个公主,你要做那张床"。
"好。"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给你讲……讲一个……"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桂花的甜香从窗缝渗进来,浓得化不开。
"讲一个……等公主的骑士吧。"
她说着,手指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拍着一个孩子。
"从前有个骑士,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帮一个王后还债。他每天干十二小时,钱全给王后,帮她养孩子,帮她还债。他以为……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王后的爱。"
陆子初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梦话,但听不清内容。
"但后来呢?"他问,声音很轻。
"后来……"林心怡顿了顿,眼眶微红,"后来骑士发现,王后不爱他,只是把他当工具。骑士想走,但债没还完,他走不了。他只能等,等债还完,等自由。"
她说着,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带着颤。
"那骑士……等到了吗?"陆子初问。
林心怡没说话。她看着窗外,远处的山峦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色的画。
"等到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等到了另一个公主。那个公主……等了他七年,从二十五岁等到三十二岁。她不要他还债,不要他干活,只要他……只要他好好活着。"
她说着,眼泪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陆子初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复杂:"心怡……"
"别说话。"林心怡打断他,手指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睡吧。公主后天就回来了。你要……你要活蹦乱跳地见她。"
她说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雕像。
陆子初看着她,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被药味呛得轻轻咳嗽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心怡……"他又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林心怡没睁眼,嘴角翘着,像一轮新月,"快睡吧。"
中午,林心怡吃过午饭,给陆子初喂了点粥。她坐在床边,看着陆子初苍白的脸,手指攥着衣角。
"吃点。"她舀了一勺粥递过去,"不然苒姐姐回来,看见你这副样子,要骂我的。"
陆子初张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他咽下去,目光落在窗外。
"几点了?"他问。
"一点。"林心怡放下碗,掏出手机,"该给苒姐姐打电话了。"
她拨了号码,开了免提。嘟——嘟——嘟——响了五声,接通了。
"心怡?"秦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疲惫,""
"苒姐姐。"林心怡笑了,嘴角翘着,"我和子初回到半山别墅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陆子初脸上,带着几分警告。
"子初呢?"秦苒的声音陡然拔高,"让他接电话。"
陆子初接过手机,手指触到屏幕,像触到某个人的体温。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苒苒……"
"子初!"秦苒的声音带着颤,"你跑哪里去了?"
"家里有事,"陆子初说,"回了溧阳一趟……"
"回溧阳?"秦苒的声音发尖,"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陆子初低下头,"忘记带手机了……"
"忘记带?"秦苒笑了,带着苦涩。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子初……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通……"
"我知道。"陆子初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苒苒……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也想你。"秦苒说,声音很轻,"子初……我明天……明天就回来了。"
"明天?"陆子初愣了一下。
"嗯。"秦苒笑了,带着疲惫和期待,"瑞士这边结束了。明天飞机回南京。"她说着,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子初……你好好的……等我……"
"好。"陆子初点头,手指攥着手机,"我等你,每天想你一万遍,我记着的。"
"一万遍,你记得就好。"
电话断了。陆子初看着屏幕,"通话结束"四个字像四把刀,刺进心脏,他没有告诉她自己病了。
"心怡……"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他顿了顿,"装得好吗?"
林心怡看着他,目光复杂。她想起电话里秦苒的声音,想起她说"我明天就回来了"。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苒姐姐……会看出来的。她那么聪明……"
"我知道。"陆子初低下头,手指攥着床单,"但……我不想让她担心……"
他说完,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梦话。
林心怡坐在床边,看着他,手指攥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