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了，"沈志燕说，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俄当局封了工厂，断了水电，说让我们回家。但我们不能回家，回家就饿死了。他们每天送一点面包，一点水，够谁吃？老人孩子在发烧，没药，没医生……"
"买，"司徒姗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钉子敲进木头，"全部买。煤，食物，水，毛毯，药品。能买多少买多少。沈建清，你带两个人，开车出去，采购。刘薇薇，你留在这里，帮我清点人数，核对材料。"
"是，姗总。"沈建清从后面走上来，三十二岁，执行主管，司徒姗的嫡系。他手里拎着两个银色公文箱，眼神坚定。
"姗总，"沈志燕犹豫了一下，"俄方……俄方不让大量物资进。他们说，这是管控区，只允许基本生活物资……"
"基本生活物资？"司徒姗冷笑，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的裂纹，"七千人，每天一点面包一点水，这叫基本生活物资？他们是要饿死我们，逼我们走。但我们不走，对吧？"
她转向人群，提高声音。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像一面被展开的旗帜。她看着眼前这七千人，看着他们的眼睛——老人的浑浊，孩子的清澈，男人的疲惫，女人的焦虑。她知道，这些话，她必须说得够长，够真，够让他们记住。
"各位！我是司徒姗，秦氏集团欧洲区应急事务总负责人。我来了，就不会走。秦总让我告诉大家，七千人，一个也不能少。我们要一起走，去比利时，去布鲁塞尔，去新的秦氏大厦。那里有工作，有工资，有暖气，有未来。但在此之前，我们要撑住。撑住，就是胜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煤炉里的火苗微弱，但还在亮着，像谁快要熄灭却还没熄灭的心跳。
人群安静了。一个老人摘下帽子，抱在胸前，像某种无意识的致敬。
司徒姗的声音沉下来，像一把刀入鞘，"我懂凌晨三点醒来，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的工资能不能准时发。我懂孩子发烧，却买不起药，只能拿湿毛巾敷额头。我懂老人咳嗽，却去不起医院，只能熬姜汤。我懂你们所有人——因为我也穷过，我也怕过，我也曾在废墟里等过一个人来救我。"
她的眼眶微红，但声音没抖："那个人，就是秦总。她二十五岁接手秦氏，十一座大厦，负债率百分之七十。她第一年裁了四千七百人，第二年柏林工厂被人卡认证停了三个月，第三年伦敦牌照差点被吊销。但她没跑。她一个人，扛住了。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四千七百个家庭，在等她。"
她向前走了一步，风吹起她的长发，发尾的大波浪像一面被展开的旗帜。
"现在，她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不是七千个数字。你们是一千多个家庭。秦氏不会辜负你们。我，司徒姗，以性命担保。"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像雷鸣，像地震，像某种从地底涌上来的希望。但掌声很快停了，因为司徒姗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我也要告诉大家实话，"她开口，声音沉下来，像一把刀入鞘，"路还长。俄方不会轻易放我们走。他们设了四道关卡，出动军队，就是要逼我们回去。回去，就意味着没工作，没工资，没未来。你们……想清楚。留下来的，要吃苦，要挨饿，要受冻。不过秦氏不会辜负。走掉的，我们不怪，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她看见老人的皱纹，看见孩子的眼泪，看见男人的胡茬，看见女人的黑眼圈。她看见他们眼底的绝望和坚定，像两团交织的火。
"现在，"她提高声音，"我需要志愿者。身体好的，年轻力壮的，出来帮忙。搬煤，搬水，搭帐篷，照顾老人孩子。沈志燕，你组织一下。刘薇薇，你跟我进厂房，清点人数，核对材料。我们要在谈判前，把每个人的身份、家庭、健康状况，全部搞清楚。这是筹码，是我们谈判的底气。"
"是，姗总。"沈志燕点头，转身去组织人群。
司徒姗走进第一座工厂，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角落里，十几个老人围着煤炉坐着，煤炉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一点红光。一个老太太，八十多岁，裹着三层棉被，牙齿在打颤，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司徒姗，像看着某种救星。
"姗总……"老太太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我……我等了三天了……"
"奶奶，"司徒姗蹲下去，握住她的手，掌心像握着一块冰，"您再等几天。几天就好。我们带您走，去比利时，去暖和的地方。那里有暖气，有热水，有医生。您……您撑住。"
老太太笑了，嘴角翘着，眼泪却流下来："好……好……我撑住……"
司徒姗站起身，走出厂房。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像一匹被风扯直的绸缎。她看见沈建清带着两个人，开车出去采购了。她看见刘薇薇蹲在人群里，拿着平板电脑，一个一个登记信息。她看见沈志燕在组织志愿者，年轻力壮的男人站成一排，像一截被寒风吹硬的桦木。
"姗总，"刘薇薇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初步清点完毕。七千人，基本确认。但……但有个情况。"
"说。"
"有十几个老人，"刘薇薇压低声音，"身体很差，发烧，咳嗽，可能……可能是肺炎。还有一个孕妇，八个月了，胎位不正，需要立刻送医。但俄方……俄方不让出去。"
司徒姗的手指僵了一下。她看着刘薇薇，看着她眼底的焦急和无奈，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程念慈呢？"她开口，"医疗后勤专员，她到了吗？"
"到了，"刘薇薇说，"在第三道关卡外面，被拦住了。俄方说，医疗人员不属于'必要人员'，不让进。"
"不属于必要人员？"司徒姗冷笑，"七千人在发烧，在生病，在等死，医疗人员不属于必要人员？"
她转身，走向关卡方向。防暴警察排成人墙，盾牌上的双头鹰在暮色中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让开，"司徒姗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没有指挥官，"防暴警察说，声音像机器，"只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是秦氏集团司徒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我的医疗团队，必须进入管控区，为人员提供基本医疗保障。这是人道主义底线，也是国际通行规则。你们拦着，就是违反国际法，就是制造人道主义灾难。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
防暴警察沉默了，内心一阵心软。三分钟后，关卡打开一条缝，程念慈带着两名护士，拎着医疗箱，快步走进来。
"姗总，"程念慈跑过来，四十多岁，短发，眼底有红血丝，"情况怎么样？"
"糟透了，"司徒姗说，"十几个老人发烧，一个孕妇八个月胎位不正。你立刻组织医疗站，在厂房里搭起来。药品、器械，缺什么，列单子，我让人送。"
"是。"
司徒姗转身，走回工厂区。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七千人，像一片被霜打过的白桦林，沉默，僵硬，但还在站着。煤炉里的火苗微弱，但还在亮着，像谁快要熄灭却还没熄灭的心跳。但她知道，这火苗还没灭，只要没灭，就有希望。
"姗总，"沈志燕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志愿者组织好了，三十个人，分成三组。一组搬煤搬水，一组照顾老人孩子，一组帮您和刘薇薇清点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