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苒没回答,只是握着陆子初的手,转头对林心怡说:"心怡,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不能再跟我睡了。"
"为什么?"林心怡眼眶红了,泰迪熊滑到地上。
"因为从今天晚上开始,"秦苒嘴角弯了弯,"子初睡我房间。以后每天都是。"
"不行啊!"林心怡跳起来,眼泪涌出来,"我……我这几年来,天天都是跟你睡的!从台湾到大陆,从欧洲到美国,我哪次不是抱着泰迪熊躺你旁边?没有你,我……我不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秦苒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32岁了,心怡。该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自己的生活。不能一辈子赖着我。"
"我就要赖着你!"林心怡跺脚,眼泪砸在泰迪熊上,"我不管!我不管!苒姐姐是我的!子初哥……子初哥抢走了!"
陆子初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手指绞着袖口,声音发颤:"心怡,我……我不是要抢……"
"你就是抢!"林心怡瞪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来了,苒姐姐就不要我了!你来了,我就得一个人睡!你……你……"
她说不下去,抱着泰迪熊,转身往楼上跑,脚步很重,像谁在敲一面破锣。
秦苒看着她的背影,没追,只是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陆子初,手掌贴上他的脸颊:"子初,从今天晚上开始,你睡我房间。我房间,就是你的房间。"
陆子初看着她,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伸出手,手指发颤,握住她的手。
"苒苒,"他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问了个傻问题,"我……我睡你房间,你睡哪?"
"我睡你旁边,"秦苒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雪峰上的一缕晨光,"以后,每天都是。"
"秦总,"李姨这时候走了过来,微微躬身,"搬好了。陆先生的东西,都在您房间了。"
"好,"秦苒点头,"李姨,你们也辛苦了,都去休息吧。"
"是,秦总。"李姨转身,退了出去。
秦苒握紧陆子初的手,手指交缠:"心怡要习惯自己一个人睡。"
陆子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眶更红了。他伸出手,手指发颤,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交缠。
"苒苒,"他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我不跑了。以后,每天都是。"
陆子初看着她,眼眶微红。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交缠。
秦苒仰起头,嘴唇贴上他的嘴唇。起初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陆子初僵了一秒,然后双臂收紧,他的嘴唇很干,带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
秦苒没推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她的手指从他的腰移到他的后脑,插进他的短发里,掌心温热干燥。陆子初的手从她的腰移到她的后背,把她箍得更紧,像某种即将破碎的承诺。
良久,她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嘴唇发红,像被水洇湿的樱桃。呼吸还乱着,像两团被揉皱的丝线。
“子初,我爱你。”
“苒苒,我爱你。”
夜色漫过半山别墅的雕花窗棂,将庭院里的花木晕成深浅不一的墨色。别墅内灯火柔和,褪去了白日商议公事的紧绷,多了几分居家的静谧。
楼上客房方向,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隔着长廊隐约飘来,细弱却清晰。秦苒与陆子初来到二楼,秦苒指尖捻着一缕垂落的长发,望向林心怡紧闭的房门,眉宇间凝着一丝无奈。
陆子初站在她身侧,身上带着浅淡的皂角香。他身体尚未完全痊愈,脸色仍泛着苍白,下意识往秦苒身旁靠了靠,低声劝道:“要不要去看看她?她一时转不过弯,闹一会儿也就好了。”
“不了。”秦苒轻轻摇头,晚风掀起睡衣衣角,“她从小跟着我,从台湾辗转各地,十几年朝夕相伴,早已把我当成唯一的依靠。相处模式突然改变,任谁都会难受。让她自己静一静,哭出来反倒舒坦。”
两人并肩立在廊下,晚风徐徐,默然相伴。长廊里的哭声渐渐低下去,最终归于沉寂,想来林心怡已是哭累了。
良久,秦苒转过身,看向身旁之人,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回房间吧。你大病初愈,不能再熬夜。”
“好。”陆子初应声,任由她牵着,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
推开房门,屋内暖光融融。床铺整洁舒适,一旁置物架上,已然摆好了他的随身物件,衣物、茶具与秦苒的物品错落摆放,处处透着妥帖。这间屋子,自此成了两人共同的居所。
陆子初站在门口,耳尖泛起红意,难免局促。秦苒看穿他的拘谨,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她侧头认真看向他:“不必紧张。我说过,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不是紧张。”陆子初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只是不敢相信,风波尽数落定,你也真正留在了我身边。”
话音落,他微微俯身,温柔吻上她的唇。这一吻褪去了此前的急切,绵长又缱绻,像是许下跨越岁月的诺言。暖黄灯光落满两人交叠的身影,将外界所有纷争与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楼下庭院,桂花树随风轻晃,细碎花瓣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地面。
圣彼得堡时间,10月26日清晨,上午六点整。
凛冽的寒风依旧掠过厂区上空,但往日里弥漫在空气里的紧绷与压抑,已然消散大半。绵延数里的四道安检关卡彻底撤除,装甲车、防暴人墙、荷枪实弹的士兵尽数向后撤离,原本隔绝内外的铁丝网被逐一放倒,横在地面上,再也无法阻隔人群。
厂区内七千名滞留人员,厂区外七千名民众,整整一万四千人,隔着消失的关卡两两相望,压抑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不知是谁最先起了头,清亮的歌声缓缓响起,经典民谣《喀秋莎》的旋律,一点点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哼唱,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老人沙哑的嗓音、妇人温柔的声调、年轻人高亢的歌喉、孩童稚嫩的童音交织在一起,浩浩荡荡的歌声穿透寒风,响彻整片工业区。一万四千人齐声歌唱,曲调悠扬又饱含力量,唱到动情处,不少人眼眶泛红,有人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连日来的饥饿、寒冷、恐惧、煎熬,都随着歌声缓缓宣泄而出。
司徒姗站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身旁立着江亦辰、德·弗里斯、索科洛夫一行人,身后是全程待命的医护与后勤人员。她望着眼前声势浩大的人群,紧绷多日的面容终于舒展,眉宇间卸下了千斤重担。
江亦辰侧过头,看向司徒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释然:“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四道关卡全数撤离,军队后撤,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彻底落了地。”
司徒姗轻轻点头,目光扫过欢呼歌唱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欣慰:“是啊,从最初被围困断水断粮,到三轮谈判屡屡碰壁,再到国际社会发声、本国民众声援,一路走过来,太不容易了。这一万四千名同胞,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
德·弗里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向不远处并肩而立的千余名各国外交官,笑着开口:“这些外交官同僚们,这两天也熬得辛苦。日夜守在关卡前筑起人墙,如今危机解除,他们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话音刚落,几名各国领事便结伴走了过来,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英国总领事率先开口:“司徒女士,恭喜你们。僵持数日的僵局终于打破,所有人都能平安离开,这是最好的结果。”
“感谢各位连日以来的奔走与守护。”司徒姗微微欠身,态度诚恳,“如果不是诸位坚守在这里,用外交身份筑起防线,事态恐怕会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秦氏集团上下,还有这一万四千名员工及家属,都铭记这份善意。”
法国领事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人道主义底线,本就需要所有人共同守护。如今看到大家欢聚歌唱,我们也由衷高兴。这首《喀秋莎》,许久没有听到过如此震撼人心的合唱了。”
“他们被困多日,心中积攒了太多情绪,歌声,就是他们最好的宣泄。”索科洛夫望着人海,感慨道,“之前谈判桌上步步紧逼,武力威慑轮番上阵,可终究挡不住人心所向。一万四千人一条心,谁也无法强行拆散。”
德国领事接过话头:“接下来人员撤离的安排,你们这边有完整计划了吧?”
“计划早已敲定。”司徒姗应声,“秦总远在南京,结合这边的实际情况,制定了分批撤离方案。”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两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来,停在空地边缘。数名身着正装的俄方官员推门下车,为首之人正是此前参与谈判的伊万诺夫。他身后跟着两名随行工作人员,神色褪去了谈判时的强硬冷厉,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平和。
人群的歌声依旧在持续,但外围不少人注意到了新来的官员,议论声轻轻响起。合唱的音量短暂起伏,很快又恢复如初,悠扬的旋律始终不曾中断。
伊万诺夫径直走到司徒姗面前。”
司徒姗抬手与他交握,不卑不亢:“伊万诺夫副厅长,恭候多时。想必你也是为人员撤离一事而来。”
“没错。”伊万诺夫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欢歌的人群,轻叹一声,“事已至此,再多争执也没有意义。总统已经下达正式指令,全面配合秦氏完成人员撤离工作。四道关卡永久撤除,沿途所有交通点位一律放行,不会再设置任何阻碍、检查与管控。”
“司徒姗转头看向江亦辰,“亦辰,立刻通知沈建清、刘薇薇,按照分组名单,召集第一批两千人到厂区入口集合。程念慈带领医疗团队,重点检查病患、孕妇与老人的身体状态,确认随行药品、急救设备全部备齐。”
“收到,我马上安排。”江亦辰应声,转身快步奔向人群,高声传达指令。
刘薇薇握着台账,穿梭在人群之中,按照登记名单划分队伍。沈建清带领安保人员,在厂区入口规整队伍,原本杂乱的人群,在有条不紊的调度下,渐渐排列成整齐的队列。歌声依旧回荡在天地间,人们一边歌唱,一边听从安排挪动脚步,脸上不再有惶恐,只剩下解脱与憧憬。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唱完一段旋律后,走到司徒姗面前,双手微微颤抖,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俄语说道:“司徒负责人,谢谢你们。这几天我们以为走投无路了,没想到还能重获自由。跟着秦氏离开,我们不怕吃苦,就怕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司徒姗扶了老人一把,温声回应:“老人家不必客气。秦总说过,只要跟着秦氏一天,我们就会对大家负责到底。到了比利时,会有安稳的住处、稳定的工作、充足的食物和医疗,往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们信你们!”周围不少人纷纷附和,欢呼声夹杂着歌声,再次响起。
伊万诺夫看着眼前一幕,对着司徒姗说道:“看得出来,他们对秦氏有着很深的信任。这份凝聚力,确实令人意外。”
“信任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司徒姗淡淡回应,“六年时间,秦氏在这里建厂,提供就业岗位,按时发放薪资,善待每一位员工。人心都是相互的,我们真心待人,大家自然愿意追随。”
千余名外交官三三两两站在一旁,看着有序集结的队伍,听着连绵不绝的合唱,彼此低声交谈。
“危机彻底解除,真是圆满的结局。”
“一万四千人平安撤离,这是国际人道主义一次胜利。”
“这首《喀秋莎》,唱得人心中激荡。经历过磨难,才更懂得自由的可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十点出发时间越来越近。第一批两千八百人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专用车辆、物资车、医疗车依次排列在路边。
司徒姗看向伊万诺夫:“一切准备就绪,可以按时出发了。”
“好。”伊万诺夫抬手示意,路边的俄方引导人员立刻就位,疏通道路。“祝所有人一路平安。”
司徒姗望向整装待发的队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喧闹的人群慢慢停下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各位兄弟姐妹,长辈与孩子们!”司徒姗抬高声音,话语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所有阻碍已经清除,我们即将踏上前往比利时的路途。前路或许依旧有奔波,但我们再也不会被围困,再也不会忍饥受寒。秦氏承诺大家的工作、居所、保障,都会一一兑现。五批人员依次出发,大家相互照应,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和孩子。愿我们前路坦荡,未来可期!”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喀秋莎》的歌声再度轰然响起。
圣彼得堡的寒风依旧吹拂,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每一张脸上。第一批车辆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载着满怀希望的人们,驶离这片困住他们多日的厂区。后方,剩余的一万一千二百人继续歌唱,一批又一批,陆续集结、出发。
司徒姗、江亦辰等人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脸上皆是释然的笑容。这场牵动全球的围困风波,终于在嘹亮的歌声里,迎来了安稳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