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十个亿

北京时间10月27日，早上七点。

半山别墅餐厅。金丝小米粥冒着热气，蟹黄小笼包摆了两笼。

秦苒坐在主位，一身象牙白丝质睡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陆子初坐在她右手边，低头喝粥。林心怡坐在对面，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没吃几口，眼角余光时不时瞟向两人。

"子初，"秦苒夹了只小笼包放到他碟里，声音很轻，"多吃点，你大病初愈，得养着。"

"嗯。"陆子初抬头看她，嘴角弯了弯，"你也吃，别只顾着我。"

林心怡"啧"了一声，筷子往碗沿一磕："你们俩够了啊，大清早的，腻不腻？"

秦苒抬眼瞥她："看不惯？"

"不敢不敢，"林心怡撇嘴，"我就是个多余的，我闭嘴。"

这时，李姨从走廊快步走来，停在餐厅门口："秦总，白总来了，在客厅候着。"

秦苒放下筷子，用方巾拭了拭嘴角："让她进来。"

"是。"

片刻，白依依走进餐厅。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装，头发挽成髻，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她手里攥着平板电脑，步伐很快，走到餐桌前放慢了脚步。

"秦总。"她微微躬身。

"依依，"秦苒抬眼看她，"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秦总。"

"再吃点。"秦苒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白依依犹豫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李姨添了副碗筷，盛了半碗粥。

"第一批怎么样？"秦苒问。

白依依放下勺子，打开平板："秦总，第一批2800人，昨天上午十点准时出发。火车专列，20节车厢，中方人员全程陪同。俄方沿途没有设卡，绿色通道畅通。昨晚凌晨两点抵达莫斯科集结点，中转顺利。预计今天下午换乘中欧班列，直奔比利时。老人、孕妇、病弱者共487人，安排在餐车和医疗车厢，程念慈随车，没有突发状况。"

她顿了顿："第二批2800人，明天上午十点出发。司徒姗和江亦辰留在圣彼得堡盯着，厂区外那7000人情绪稳定，伊万诺夫每天派人巡视，不再靠近。"

秦苒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俄方那边呢？"

"没有异动，十万大军撤了，装甲车回营。中方刘兆明部长的人还在，每天和俄方联络员碰头，确保通道畅通。"

"欧洲总部呢？"

"顾远舟汇报，布鲁塞尔Rogier Tower收购协议已签署，三天内过户。安特卫普Antwerp Tower正在谈判，预计下周签约。四家旧工厂产权清理，比利时政府在推进。"

秦苒"嗯"了一声："沈志燕到了？"

"到了，带着圣彼得堡过来的200名俄罗斯员工先遣队，熟悉环境，准备接收后续人员。四个工厂厂长到位，正在面试本地员工。"

秦苒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依依，剩下的事，你盯着处理。每天一份进度表给我，资金调度找沈凛，协议条款远程找程律跟进，媒体那边让施伯恩继续放消息，低调处理。最重要的一点——"她抬起眼，目光沉下来，"保证人员安全。14000人，一个也不能少。医疗车、急救药品、随行医生，全部配齐。宁可多花十倍的钱，不能出一个人命。"

"明白，秦总。"白依依合上平板，"我会盯死每一个环节。"

"去吧，"秦苒摆摆手，"去公司安排。"

白依依站起身，微微躬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秦苒和陆子初并肩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带上门走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林心怡继续搅粥，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

秦苒侧头，看向陆子初，声音软下来："再吃点？"

"饱了。"陆子初放下筷子，手指攥了攥膝盖上的睡衣布料，抬起头看她，"苒苒，我……我想回去一趟。"

秦苒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回去？"

"溧阳。"他声音很轻。

"啪"的一声，秦苒把筷子拍在桌上。瓷筷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林心怡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

"你回去干嘛？"秦苒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眼眶瞬间红了，"回去找她？回去跟她过日子？回去继续当你的上门女婿？"

"不是——"陆子初想解释。

"不是什么？"秦苒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陆子初，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不跑了，你说这辈子都不跑了。现在呢？才几天？十天不到，你就要回去？"

"苒苒，你听我说——"

"我不听！"秦苒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手指戳着他胸口，"你是不是舍不得她？舍不得那个院子？舍不得你这两年过的日子？"

陆子初坐着没动。他看着她暴怒的样子，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看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在发抖。他伸出手，握住那根手指，掌心温热干燥，轻轻一带。

秦苒僵住了。她被他拉着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仰起的脸。那脸还苍白，还虚弱，眼角有细纹，胡茬冒出一层青黑。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枯井，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苒苒，"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11月8号，布鲁塞尔，全球媒体在场，你要宣布两件事。第一，秦氏安置方案。第二……"他顿了顿，耳尖微红，"我是你男朋友。"

秦苒没说话，手指还僵在他掌心里。

"你官宣我之前，"陆子初继续说，声音像从水底传来，但很清晰，"我必须是干干净净的。我不能让你站在全世界面前，宣布一个还没处理完过去的人。"

秦苒的手指慢慢软下来。她看着他，看着他被自己骂完之后依然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瞳孔，心里的火像被一盆温水慢慢浇熄。

"所以你要回去，"她开口，声音轻下去，还带着颤，"是去跟她……把事了了？"

"是。"陆子初直视她，"我去跟她谈，把婚离了。这样我回来找你，才是完整的。"

秦苒的眼眶更红了。她想起十天前，他在高铁站被林心怡找到，手机里有四十九通她的未接来电。她想起他在别墅里昏迷两天，额头磕在床头柜上，血丝渗出来。她想起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冉冉，我还能见到你，太好了"。

"子初，"她开口，声音发颤，"我从没逼过你。这些事，我觉得你自己会处理，所以我一直没提，一直等你开口。"

"我知道。"陆子初伸出手，覆上她攥着桌沿的手指，掌心温热干燥，"所以我今天开口了。苒苒，我要处理完，才能配得上你。"

秦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像一颗颗浑浊的珍珠。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指尖轻微的颤抖，心里的那点残余的火气彻底散了。

"如果她不愿意呢？"她问，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陆子初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那个院子，想起石榴树，想起石凳上凉透的粥，想起她说"老公，早点回来"。

"她不愿意，"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至少我态度摆在这儿了。我回去，是给她一个交代，也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对呀！"林心怡突然插嘴，筷子往桌上一拍，"态度摆在这儿了，不愿意离，那是她的事！苒姐姐，你是台湾人，将来子初哥哥肯定是要入赘到台湾去的。到时候在台湾领证，在美国领证，你们又不在大陆领证。她拖着不离，影响你们在台北领证吗？不影响啊！将来子初哥哥还是陆配呢，对吧？"

"陆配？"秦苒皱眉，嘴角却弯了弯。

"对啊，"林心怡笑了，"台湾人娶大陆人，大陆配偶叫陆配。子初哥哥入赘秦家，不就是陆配嘛。她拦得住吗？"

秦苒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她转头看向陆子初，手掌贴上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听到没？心怡说你是我的人，跑不掉的。"

陆子初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但嘴角翘着："本来就没想跑。"

"什么时候走？"秦苒问，声音软下来，还带着一丝残余的委屈。

"现在。"陆子初说，"越早越好。谈完就回来。"

秦苒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子初，今天去，晚上吃晚饭之前必须到，必须回来。"

陆子初一愣："这么快？"

"就这么快。"秦苒看着他，目光坚定，眼眶还残留着刚才的红，"我不许你在那儿过夜，不许你睡在那个院子里，不许你跟她单独待在一个屋里。你早去早回，谈完就走，多一分钟都不许耽搁。"

"苒苒……"陆子初哭笑不得，"谈离婚，总得给人时间考虑——"

"她考虑是她的事，你回来是我的事。"秦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手指还攥着他的手腕，像怕他突然消失，"你晚饭前必须坐在我面前，吃我给你盛的饭。做不到，你就别去了。"

陆子初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执着和委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好，当天去，当天回。晚饭前，我一定坐在这儿，吃你盛的饭。"

"一言为定。"秦苒在他怀里抬头，嘴唇贴上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

"一言为定。"陆子初收紧手臂，像某种即将破碎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