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岁的男人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滑梯上笑。他想走过去,但不敢。前妻的现任丈夫站在女儿旁边,替她擦汗。
这些画面涌进林默的意识,每一帧都清晰到毫毛毕现。四十四年的人生,被他三秒过完。
他听到了赵勇的最后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我还有囡囡。
然后画面断了。
林默回过神来。赵勇已经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眼窝变深,颧骨突出,皮肤失去光泽。像一个被抽干水分的果实。
四个打手愣在原地。其中一个想冲上来,林默看了他一眼。
不是威胁。他只是看了一眼。
那个人停住了。不是被眼神震慑——而是赵勇的状态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打架能解决的事。他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林默没有跑。他站在天台上,低头看着自己刚才与赵勇接触过的那只手。手心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他把手翻过来,看掌心,又翻回去,看手背。
然后他把手贴在脸上。
手心是温的。
他活过了赵勇的一生。四十四年,比他自己的二十五年还长。那些记忆还在他脑子里,像一本被硬塞进书架的书,挤压着原有的排列。
他记得母亲的葬礼——那场还没发生的葬礼。那是赵勇十二岁时的记忆。他母亲死于宫颈癌。他在病房外站了一整夜,不敢进去,因为不知道进去之后该用什么表情。
这段记忆是赵勇的。但此刻它属于林默。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站在天台上看着债主死去的负债者,还是站在病房外看着母亲死去的小男孩。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走向天台边缘。
往下看了一眼。三十层楼的高度,下面是水泥地面。跳下去必死。
他翻过护栏。
风更大了。他看着地面。心里在想:这是赵勇想看的结局,还是林默想看的结局?
他松手。
身体开始下坠。
那一点余温还没从手心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