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不再数了。

第十个是一个在港区码头值夜班的保安，五十多岁，坐在岗亭里看手机上的象棋直播。林默从岗亭窗口伸手进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三秒。保安趴在桌上，手机还在播，主播说“这一手棋很关键”。林默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然后继续走。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他不再去记他们的脸。他掠夺的速度比以前快得多——以前他会先观察目标，确认他们没有亲人会找他们，确认他们的死可以被归类为自然原因。现在他不需要了。他在天穹商务区的地下停车场里碰了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人，三十多岁，对着电话那头说“妈妈今晚加班，你先睡”。她倒在车门旁边的时候，手机滑到车轮底下，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他低头看了一眼——屏保是一个七八岁男孩在游泳池里比剪刀手。他把手机踢到车底下，然后走向下一个。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第十五个。

沈渡在第十七个受害者的现场蹲了整整四个小时。这是港区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口，死者是一个凌晨来买烟的出租车司机，倒在冰柜旁边，手里还攥着一盒没拆封的黄鹤楼。法医方静蹲在尸体旁边，用镊子夹起司机的手指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对沈渡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渡的耳朵里。

“死因是多器官功能急性衰退。和赵勇、刘国栋、马骏完全一致。所有关键器官的平均衰老程度在二十年以上。没有外伤，没有毒物，没有疾病诱因。”她把镊子放进证物袋，站起来，摘下橡胶手套，“他回来了。”

沈渡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看着司机的脸。司机大概四十五岁，鬓角已经白了，法令纹很深。死了之后表情很平静，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看了一半忽然忘了。他把司机的眼睛合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林。”这个号码他存了一年，从来没打过。现在他打了。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默。”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知道你在听。你不用说话。我只说一件事——你把交代给了我。在我这里，你的案子结了。你说你欠我的是一个交代，我还你的是一个结案。但现在你又在杀人。你欠我的债，已经结清了。但你现在欠的是新的。每一条都是新的。你不再是那个在名单上写名字的人——你现在只是杀人犯。你说宋知意死之前让你不要把书店关门。你关门了。你说她让你继续教诗歌课。你没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林默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和几年前沈渡第一次在派出所大厅问他“你现在住哪”时一模一样。

“她让我写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