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之前,让我写诗。她说如果她不在了,我要继续写。我试过。写不出来。诗需要有人在纸的另一边等着看。她不在了。没有人看。墨水不流动了。”
“那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不是理由。是燃料。我需要时间。那些人的时间。我要活很久。她让我记得她。要记住她,我需要活着。活着需要时间。”
沈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他在警察生涯中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愤怒。他追过杀人犯,审过连环杀手,见过形形色色的恶。但林默的这种恶是新的——不是被仇恨驱动的恶,不是被贪婪驱动的恶,是被某种他认为比生命本身更有价值的东西驱动的恶。一个人把自己的记忆看得比别人整整一生还重要。
“你在用她的名字杀人。她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她死了。”
“如果她知道——”
“她不会知道。她死了。死人不会知道任何事情。你说过时间会说话。你说错了。时间是沉默的。她现在就是沉默。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所以我替她说。我去张姐的摊位,拿走了张姐几个月的寿命,因为张姐的记忆里有她每周三早上买菜的细节。我在张姐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些——她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笑着说今天青菜又便宜了。这个画面张姐看了几十次,张姐从来没有在意过。但我在意。我把这个画面从张姐的记忆里提出来了。张姐不会记得自己失去过它。但我会。沈渡,你知道张姐醒来之后说了什么吗?她什么都没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几分钟的时间,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少了一帧画面。你们警察保护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偷了什么。”
沈渡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他又把手机贴回去,声音冷得像刀背。他说:“我以前抓你是因为法律。现在我要抓你,是因为你不配替她说话。你不配用她的名字。”
电话挂断了。沈渡把手机收进口袋,对方静说:“通知市局,申请并案调查。所有近期的‘器官功能急性衰退’案件,全部调档。我知道凶手是谁。我需要所有人手。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需要你去查一个叫张姐的人。港区批发市场的摊贩。去查她这两天的身体状态,有没有异常。越快越好。”
方静把橡胶手套摘下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沈渡把照片重新钉回软木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那个“结案”只是一个逗号。现在逗号结束了。她说:“你的状态——”
“不管我的状态。”沈渡弯腰钻进警戒线外面的警车里,发动引擎之前把头探出车窗,“那些人的时间被偷了,死因不明不白。我欠他们一个交代。这次我不会再等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