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安全带,开门,下车,单脚站着关车门。动作很利索,像练过。
“萧瑀曦。”我说。
她顿了一下。大概因为我是第一次叫她全名。
“三天后来复查。”
“好。”
“疼得厉害随时来急诊。”
“好。”
她转身,单脚跳向小区大门。跳了两步,停下来,忽然回头。
“你叫什么?”
“夏常安。”
“夏天的夏?”
“嗯。”
“常安。”
她念了一遍。像在尝这个味道。然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背影很快被铁门挡住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没走。
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仪表盘的光幽幽地亮着,暖风还开着,吹得我有点热。
我关掉暖风。
车窗外面开始飘雨了。很小,打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的。
我忽然想起来,她说“常安”的时候,那个语气。
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回到医院,已经快五点了。我把车停好,坐电梯上楼,经过急诊大厅的时候,那个角落的椅子空了。
我走进办公室,换上白大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到家了。谢谢夏医生。”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打了四个字:“到家就行。”
发出去之前,我觉得不对。删掉。重新打:“到了就好。”
还是不对。删掉。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一份病历翻开。酒精棉片的味道从指缝里渗上来,是刚才帮她按脚踝的时候沾上的。
我洗了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她的脚。
是因为她说“常安”的时候,那个语气。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夏医生”。那只是一个职称,跟我的名字没有关系。
但我没说过。
所以她不可能知道。
她只是叫了。
然后我就睡不着了。
凌晨两点,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还是那行字:“到家了。谢谢夏医生。”
没有新的消息。
我把手机放回去。
闭上眼睛。
眼前是她坐在急诊角落里的样子。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眶红着,没掉一滴泪。
像一个人。
像我认识的人。
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