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但袋子底下有个苹果,是给你的。”
“我不吃苹果。”
“那你留着看。”
她走了。脚步声比上次轻了。拖鞋换成了平底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没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被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盖住了。
我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写了两个字,笔停了。
我打开那个白色塑料袋。上面是几根香蕉,一袋橘子。翻到底下,果然有一个苹果。红富士,很大,用保鲜膜包着,上面贴了一张小小的笑脸贴纸。
我看了那张贴纸很久。
然后把苹果拿出来,放在办公桌抽屉里。
香蕉和橘子拎去了护士站。小周说:“哟,谁送的?”我说:“一个患者。”小周说:“男的女的?”我没回答。
回到办公室,我拉开抽屉,那个苹果还在。
红红的,很圆。
我关上抽屉。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换鞋的时候看见玄关地上有一根头发。长的,不是我的。
我蹲下来,捡起来,看了两秒,扔进垃圾桶。
然后去洗手。
洗到一半,水龙头没关,我看着泡沫从指缝间流下去,忽然想起她坐在诊室里把脚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样子。
脚踝还有一点点肿。皮肤很白。
我把水关了。
擦了手。
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
上一次的消息还是六天前的:“到家了。谢谢夏医生。”
我没有新消息发出去。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我翻了个身。
然后翻回来。
我发现自己想跟她说一句话。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就是想说。
说什么?
“你的脚好点没有?”
她已经好多了。
“那个苹果我收到了。”
我不吃苹果。
“晚安。”
我没说过晚安。跟任何人。跟爷爷奶奶也没说过。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夏常安,你完了。
我没理那个声音。
但我知道它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