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的在听。”
“嗯。”
“没有人听我说话,”她说,“以前也有一个人,我说的时候他在点头,但我停下来问他,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装的。”
“对。他装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看见她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说什么。
面吃完了。她喝了两口汤,放下碗。
“谢谢你请我吃面。”她说。
“一碗面而已。”
“不是面的事。”
她站起来,拿起那本书,拍掉封面上的灰。
“你明天上班吗?”她问。
“上。”
“那我明天不来了。”
“嗯。”
“我后天来。”
“来干嘛?”
“来看你。”
她转身走了。这回没回头。
我坐在面馆里,老板过来收碗,看了我一眼:“小伙子,女朋友啊?”
“不是。”
“那可惜了。这姑娘挺好的。”
老板端着碗走了。
我坐在那里,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辣的。刚才不觉得,现在辣味从喉咙烧到胃里。
我站起来,扫码付了钱。走出面馆的时候,风灌进来,打了个冷颤。
路灯下已经没有她了。
我站在医院大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很淡。
我想起她坐在台阶上看书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缩着脖子,翻了一页书。
她说的那段话,我没听懂。
但我记住了。
那个俄国作者写的,她念给我听的那一段——虽然她以为我没在听,虽然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有完整地念——
她说:“我唯一担心的是,我配不上我所承受的苦难。”
我站在路灯下,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记住了这句话。
但我知道,她说“来看你”的时候,是真的。
她不是在客气。
她真的会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
“你到家了没有?”
发出去。
这次她没有秒回。
我等了三分钟。站在医院大门口,风很大,我没有走。
手机亮了。
“到了。”
“嗯。”
“夏常安。”
“嗯。”
“你今天跟我说的字数,加起来不到二十个。”
“嗯。”
“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我想了想,打了一个字。
“嗯。”
她发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猫,这次不是翻白眼,是捂着嘴笑。
我盯着那只猫看了五秒钟。
然后我发现自己在笑。
很小。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停车场走。
风很大,很冷。
但胃里那碗面还是热的。
辣的。
香的。
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