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移开目光。
“夏常安。”
“嗯。”
“你下次能不能看着我说?”
我转回来,看她。
“说什么?”
“随便。你问我今天吃什么也行。你就看着我,说一句废话。”
“……你今天吃什么?”
她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的笑。像等到了什么。
“还没想好,”她说,“但你问我了。”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不懂。”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我走了。明天有个提案,不能请假。后天来。”
“嗯。”
“你后天上班吗?”
“上。”
“那你等我。”
“好。”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说“你不用来”,也没有说“嗯”。我说了“好”。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夏常安,你今天说了一个‘好’字。你知道你之前从来不说‘好’吗?”
“我说什么了?”
“你说‘嗯’。”
“嗯。”
“你又‘嗯’!”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传来她笑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坐在办公室,拿起那本《日瓦戈医生》,翻到扉页,又看了一遍她写的那行字。
“你不需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我爸妈为什么离婚。不知道我为什么跟爷爷奶奶长大。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会说那些话。
但她写下了这行字。
好像她不需要知道那些。
好像她接受的就是现在的我。不说话的我,只会说“嗯”的我,不会说我喜欢的我。
我把书放下,拉开抽屉。那个苹果已经完全皱缩了,颜色发暗,散发出发酵的甜味。应该扔了。但没扔。
我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
“你到哪了?”
发出去。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张照片。地铁车厢,人很多,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拉着吊环。
“快到枫林路了。”
“嗯。”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后天等你。”
她没回。但发了一个表情包。那只猫,这次是猫用爪子比了一个心。
我盯着那颗心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照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就是她上次坐的那个位置。
我想起她蹲太久腿麻了,站起来晃了一下,抓住我的袖子。
那个触感还在。她手指的温度,隔着白大褂的袖子,传到我胳膊上。
不到一秒钟。
但我记得。
我记得所有关于她的事。
这很危险。
我知道。
但我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