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有些事情变了。
我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她还是那样,会突然出现在医院,会带着书和咖啡,会坐在那把椅子上说些有的没的。但我不再问她“你怎么来了”,也不再盯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回消息。
她发,我就回。她说,我就听。她来,我就在。
周六,她发消息说想来我家。
“你家什么样,我还没见过。”
我打了几个字:“没什么好看的。”
“那我也想看。”
我发了地址。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怎么又买水果?”我问。
“你上次那个苹果是不是还没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个人,别人给你的东西你舍不得扔,但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就放着。放着放着就坏了。坏了你也舍不得扔。”
我没说话。她说得对。那个苹果还在抽屉里,已经不能吃了,但我没扔。
她换了鞋,走进来。四处看。客厅,厨房,阳台,卧室。
“好干净。”她说。
“一个人住,没什么可乱的。”
“好安静。”她说。
“嗯。”
“好空。”
她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沙发,茶几,电视柜,一盆快死的绿萝。没了。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她问。
“一年。”
“一年了,家里还像样板间。”
“什么叫样板间?”
“就是没人住过的样子。”
她走到阳台,看了看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垂头丧气的。
“你不会养花。”
“没养过。”
“这盆谁给你的?”
“护士送的。乔迁礼物。”
“她喜欢你。”
“……什么?”
“送你绿萝,意思是‘绿萝常青,希望你这里有点活气’。她看出来你这个人太冷了。”
我没接话。她蹲下来,摸了摸绿萝的土。
“干透了。你多久浇一次水?”
“忘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接了水,浇了。又用手指戳了戳土。
“救不回来了。改天我买一盆新的。”
“不用。”
“不是给你的。给我自己的。放你这儿,我来的时候看。”
她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树。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血管。
“你爷爷奶奶住哪儿?”她忽然问。
“老家。隔壁省。”
“你多久回去一次?”
“过年。”
“平时不打电话?”
“打。每周一次。”
“说什么?”
“问身体好不好。吃没吃药。钱够不够用。”
“你呢?你过得好不好,他们问不问?”
我沉默了两秒。
“不问。”
她没说话。转过身,看着我。
“夏常安。”
“嗯。”
“你下次打电话的时候,跟他们说你过得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过得确实不好。”
我没回答。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伸手把靠垫拿开,放到地上。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
我没动。她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快贴上我的胳膊了。
“你怕什么?”她问。
“没怕。”
“那你抖什么?”
我没抖。她在胡说。
但她这么一说,我发现自己确实有点紧张。手心在出汗。
“萧瑀曦。”
“嗯。”
“你到底想干嘛?”
她转过头,看着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干净的、淡淡的皂香。
“我想让你习惯有人在旁边。”她说。
“我习惯一个人。”
“你不是习惯。你只会。”
她靠过来,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我没动。
“夏常安,你心跳好快。”
“正常范围。”
“多少?”
“没数。”
“我帮你数。”
她伸手,指尖按在我左手手腕上。她的手指凉凉的,按在脉搏上的位置,刚好是桡动脉搏动最强的地方。
“一分钟一百多。”她说。
“正常是六十到一百。”
“你超了。”
“刚喝了咖啡。”
“你骗人。你保温杯里是白开水。”
我没话说了。
她笑了一下,把手指收回去,但头还靠在我肩上。
客厅很安静。楼下有小孩在哭,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棉花。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夏常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