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不要说‘嗯’了。”
“那说什么?”
“说‘好’。”
“……好。”
她笑了。肩膀在抖。
“你笑什么?”我问。
“你刚才说了‘好’。你说了两次。”
“……”
“第三次。”
我把嘴闭上了。
她在笑。笑声不大,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了。不是那种软绵绵的靠着,是那种放心的、不需要用力的靠着。
我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放在她肩上。
她没躲。
我的手就没收回来。
那天下午,我们在沙发上坐了三个小时。没怎么说话。她看手机,我发呆。电视没开,音乐没放。就坐着。
中间她去了一次厕所,回来的时候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我们腿上。
“你不冷吗?”她问。
“不冷。”
“你手凉。”
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扣住。十指相扣。
我看着我们的手。她的手比我小很多,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
“你看什么?”她问。
“没看什么。”
“你在看我的手。”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眨。你知不知道?”
我眨了一下右眼。
“现在是右眼。”她说。
“……你够了。”
她笑了。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天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暗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该走了。”
“嗯。”
“你说什么?”
“……好。”
她站起来,穿上外套,背上包,走到玄关换鞋。
“你今天不送我?”
“你不是打车吗?”
“你可以送我打车。”
我站起来,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
到了小区门口,她站在路边等车。风很大,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夏常安。”
“嗯。”
“你明天干嘛?”
“值班。”
“值完班呢?”
“回家。”
“然后呢?”
“睡觉。”
“你的人生好无聊。”
“嗯。”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钻进去,又探出头来。
“夏常安。”
“什么?”
“你今天说的‘好’字,我数了。七个。”
“……”
“明天我要听到第十个。”
她关上车门,车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风灌进大衣。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她握过的那个位置,还有一点温度。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拿出手机。
“到了跟我说一声。”
发出去。
几分钟后,她回了。
“到了。”
“嗯。”
“八个了。”
我没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
她说的是“好”字。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我走回家,换鞋,洗手。坐在沙发上。
旁边空空的。靠垫还在地上,我没捡起来。毯子还搭在沙发扶手上。
我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明天值班。下午四点下班。”
发出去。
“然后呢?”她回。
“然后你来我家。”
“干嘛?”
我想了很久。
“做饭。你上次煮的粥不错。”
她发了一个表情包。那只猫,这次是猫用爪子比了一个OK。
我放下手机。
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空空的靠垫。
七个“好”。
明天要凑到十个。
我开始想,说什么能用到“好”字。
想了半天,没想到。
但我发现自己在下雨。
不,是在笑。
很小。嘴角动了一下。
但确实在笑。
因为她说“明天我要听到第十个”的时候,语气像是我们还有很多个明天。
很多很多个。
我开始相信这件事了。
不该相信的。
但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