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我开车回城。
后备箱里塞满了奶奶给的东西——一箱土鸡蛋,一袋红薯,一瓶辣椒酱,一包晒干的栀子花。奶奶说:“栀子花泡水喝,安神的。你睡不好,喝这个。”
我说“好”。
奶奶站在门口,爷爷扶着她的胳膊。风很大,奶奶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抬手理,就那么看着我。
“常安。”她说。
“嗯。”
“下次带她来。”
“……好。”
“说话算话。”
“算话。”
我上车,发动。从后视镜里看见奶奶还站在门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被路边的树挡住了。
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加油。我站在车旁边,抽了根烟。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是橘红色的,有几朵云,镶着金边。
我拿出手机。
对话框还在。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到了”。她发的。
我打了几个字:“萧瑀曦。”
这次没有删。
我发出去。
然后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上车,继续开。
天黑透了。高速上的车灯像一串珠子,远远近近的。我开在中间车道,速度一百一,不快不慢。
手机亮了。
我拿起。
不是她的消息。是一条推送,天气预警——今晚到明天,本市有雨夹雪。
我把手机放下。
雨夹雪。三月了,还下雪。
她说过,她最喜欢三月。因为三月有春天要来的意思,但冬天还没走干净。她说“我喜欢这种不上不下的季节,不用着急变好,也不用假装很好”。
我那时候说:“你说话像写诗。”
她说:“我写不出来。我只是这么想的。”
我说:“那你写下来。”
她说:“写下来就没意思了。有些话,说出来就行。写下来就变样了。”
我想起这句话,忽然踩了刹车。
不是前面有车。
是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说“有些话,说出来就行”。
她一直在跟我说。说了很多。说“来看你”,说“我喜欢你”,说“你爱我吗”。每一句都是她在说。
我从来没有主动说过。
一句都没有。
我说过最接近“我爱你”的话,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那是她离开之后说的。
太晚了。
我重新加速,继续开。窗外的风很大,吹得车身微微晃动。远处的天边有一道闪电,很轻,像相机闪光灯一样,闪了一下就没了。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换了鞋,洗了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绿萝又长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卷着边,还没展开。
我拿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