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天气晴朗，吹过的风是凉爽的。赵澈和谢宁朔站在顾约房外等他收拾好之后出发下山。
屋外，赵澈站在谢宁朔旁边一会背对着一会又侧身，总是微微低着头。谢宁朔略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瞧着他那左边眉尾处有一道又浅又长的疤，加上他现在总是低垂眼眉一脸焦虑的模样，而那脸上的疤和他今天一身深蓝色劲装配在一起映衬的异常明显。
约莫过了一阵子顾约才出来，听见声音的赵澈和谢宁朔抬头去看他。或许是因为三人此行很重要顾约收拾了很久，连往日基本披着随意绑着的头发也扎了起来。
他穿了一件章丹色束袖深衣，左耳挂着一个靛青色的珠子，腰间挂着枚玉佩和灵珠。他将头发梳了上去，额间的灵纹在阳光下透出些许淡淡不知算金色还是银色的微光。谢宁朔时不时的看顾约几眼，他没见过顾约的这副模样。可能是因为没有同顾约一起下过很多次山，他没见过他这副打扮过，对方甚至戴耳坠，而赵澈同他其他几个师兄好像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能是之前没有仔细观察过顾约，谢宁朔发现顾约的头发比一般人还要长些，左眼外侧下眼睑还有一颗很小的痣。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却看不到桃花眼本该有的笑样，配上顾约天生的嘴角下垂，让谢宁朔想起山上有的人对顾约面相的评价。
“走吧，记得下山给自己重新起个名字，阿澈你就用你的。”顾约站在门槛上看着谢宁朔和赵澈。
“好。”赵澈对着顾约作了揖。
“子规，走了！”顾约朝树上叫了一声，只见一只子规鸟飞了下来化作吊穗在那颗左耳的珠子下面。
“哦，对了你们两个去和他们三个道个别，道过了也去。叮嘱一下，花草照顾一下，然后让他们过两天去找你们掌门师伯给明年春季的斗法大会帮忙。我在院子下山路口等你们。”
说完，赵澈和谢宁朔点点头转身向后山走去，顾约则在他俩身后走着分叉去了下山路口站着。
见到谢宁朔和赵澈两人还未走，季思允连忙上前，将一堆东西给装入挎包递给谢宁朔。尉迟兄弟从云起台连忙跑下来奔进储物室翻找东西。
“阿朔，这是给你的，带好了，以防万一。路上小心点，听师父和你大师兄的话……”季思允给谢宁朔把包挎好，对他笑了笑，看了一眼谢宁朔旁边的赵澈。
“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也会照顾好大师兄和师父的！”谢宁朔有些雀跃的眼睛不眨看着季思允，还有些不舍。
“相信你！那个……”季思允拉起赵澈胳膊打算走到一边，“阿朔你先等老三老四，我和阿澈有话要说。”
“好……”
谢宁朔看着他们两个走远些不自觉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转身向储物室里走去。谢宁朔还未走到门口，尉迟临和尉迟渊前后脚便着急忙慌跑了出来。往地上放了很多器械和法器。
“老二应该把药品什么的都和你装了，路上吃的也够，注意安全。对了，这些是符篆，有什么事情师父不在的话，和大师兄分着用，还有这个，这个！”尉迟临说着拿出一些不同的符篆塞进谢宁朔的挎包里，又将一些灵石和改造了的飞镖给他装上。
尉迟渊打断尉迟临让他少装一点，随后从身后抽出一把桃木剑将它变小，拉起谢宁朔的手反转手心朝上塞到他手里。
“记得这个拿着，可以变三种形态，用不上了就换之前给你改造是匕首。这桃木剑还是师父送你的，后来里面灵石突然裂了你让我修来着，放了好一阵子了。现在还给你，下山正好也能用上。”
“好了好了，两位师兄，我记住了！刚才二师兄也同我叮嘱了一些，我知道的！师兄们就别担心了！”谢宁朔笑着郑重的对尉迟兄弟说道。
随后，尉迟临尉迟渊一人一手摸了摸谢宁朔的一半脑袋，一边又趁他不注意叮叮哐哐装了一些东西。
等季思允和赵澈讲完话，赵澈和谢宁朔和他们告了别。临走前，赵澈将顾约交代的话告诉了季思允和尉迟兄弟。随后又拉扯几句之后，谢宁朔边走边同季思允和尉迟兄弟招手，与赵澈在下山路口同顾约回合一起离开月牙湾。
他们三个先是去主峰同顾隐道了别之后往问道台旁边丛林的下山路走去，一路上的弟子众多。但因为出于对顾约的尊重，弟子们便跟他行了礼之后在他背对时才敢仔细看他。大家的目光一路跟随，一直到看不见顾约背影之后才不去看，随后三三两两又讨论起来。
“顾掌教，顾掌教——”
突然，顾约听见有人叫自己便回了头，赵澈和谢宁朔听闻后也转头去看。只见来者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一边喊着一边跑向他们。
“请顾掌教收我为徒！”
还没等顾约三人反应过来，那人先跪在地上。顾约见状挑了挑眉，对方说完话后准备抬头去看他。顾约看了对方一眼漫不经心瞧了四周，随后向前走了一步。赵澈和谢宁朔看如此情况后退了几步，并未说话。对方还没注意到顾约动了一下，只是抬头见顾约帮他挡住刺眼的阳光，他眼睛突然一闪看不清顾约的脸。
“恳请，顾掌教收我为徒吧！”他眯起眼睛想去看见顾约的表情，但因为顾约站的地方实在是让他的眼睛睁不开，便不自觉的有些心慌。
“……”
“理由是什么？”顾约淡淡道。
“啊？”那人被问的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我不重复第二遍，告诉我答案，我才能考虑你的问题。”
顾约站着未动，只是斜眼随意看着跪着的人。
“在，在下高福，原是曲星台的弟子。后来没有找到自己所想达成的目标，便来到云上阁做了外徒。早些年听说顾掌教气宇非凡，令弟子非常崇拜，也知道您才是我要找的师父，为此努力提升自己好久，觉得配得上当您徒弟才来拜师。”
高福还是努力的抬起头去看顾约，奈何他抬头去看对方，那高挑的身段恰好站在那耀眼的光线下竟让自己瞧不见对方一点任何的表情。
“是嘛……”
顾约只是撇了脚下的人一眼，抬起手，看着在空中从对方身上散出的一缕缕黑气，捻起手指慢慢揉搓了几下。
“是的是的，您收我为徒，您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为您当牛做马都行！”
高福着实猜不透顾约的意思，觉得他和传闻平易近人那种形容好像不太一样，也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一时间没了底气，将头低了下去。顾约看着他的情况耸耸肩蹲了下来，盯着对方的脑袋。
“……当牛做马？”
顾约的声音在高福耳边回荡，他没想到对方却蹲了下来。要与其平视时却发现自己抬不起头只能盯着顾约鞋尖看着，以及瞅见一只搭在膝盖上垂着的手。
高福不知如何回答，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对对对！”
“呵，”顾约听闻笑了起来，“那我是收徒还是收仆？收仆也没有让人给我当牛做马的地步吧。”
“这，这……是我用词错误，还请顾掌教原谅我的无知，收我为徒吧！”高福听到顾约这样说话不由得焦躁连忙回答。
顾约无奈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着对方。
“我收徒收够了，不收了。你也再别跪着，起来吧。”
高福猛地抬头看着顾约的背影大喊：“您不愿意我就不起来！”
“你我无缘，我收不得。”
顾约摆摆手，起步就要走。听见身后的人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这和缘有什么关系！顾掌教这明显是搪塞于我！”
“难道，还要我提点你？”
顾约只是转头眼睛余光扫了扫迅速回正，高福在原地一时语塞，攥紧拳头只看着他的背影。
“……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了。还有，我不想再一次单独看见你。”
顾约说完就往下山路直径走去头也不回，赵澈和谢宁朔还没反应过来就赶快跟上他。大约走了一段路程三人都没有讲话，赵澈和谢宁朔不清楚顾约现在情绪也不敢直接多问。但因为刚才顾约的态度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赵澈和谢宁朔打算开口问问顾约。
“师父……”赵澈叫了一声，随后和自己小师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师父，您还好吗？”谢宁朔问。
“没事。”
顾约停下来示意他们两个停下来去山腰那边的凉亭歇一会再走，距离下山离开门派还有好一段路。
“刚才，”谢宁朔看了一眼赵澈见对方点头就继续说，“那个人，怎么回事……”
“就那样，不提也罢。”
毕竟人心难测，他想起来以前见高福的那个时候，脑袋竟也有些隐隐作痛。
那年顾约没有收一个徒弟，遇见心术不正的就浅整着玩。那天他正好下山去河滩捉螃蟹做饭用，结果正好碰见高福。顾约看他的第一眼时，高福周身冒着黑色的灵息，那是人的一些“缘由”，是因果。
原本当时顾约也不想收他为徒，也不太信那种东西真的会留在人身上。只是模棱两可的拒绝了他，奈何那人死缠烂打非要让顾约收他做徒弟。后来……后来不提也罢，确实让顾约无话可说的。
谢宁朔和赵澈见顾约如此回答也不好追问，随后在凉亭坐了一会起身继续赶路下山离开门派。
等顾约三人下山御剑飞行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入了密桉国界，在城内找了一个差不多的客栈订了三间上房住下。他们没有歇多久就去当地官那里询问关于皇城的近况。
等到了地方官的府上，门童将他们带到会客厅，并告知自己主人有事出门一会就回来，然后给他们安排上了茶点让他们等着。
“三位里面请。”
远处有几个小丫鬟小厮见他们三人坐下之后等了一阵子看着他们在窃窃私语，顾约三人比常人听力敏锐些，那些话也入了他们的耳。
“诶诶，你瞧他们。这些修仙者果然不同，看起来品貌不凡，那师父看起来和徒弟还小。那徒弟也是一个比一个俊俏啊！”
“是啊，不过我觉得那位师父可以用漂亮和俊美来说了，严肃的那个徒弟看起来有些冷冷的不好相处，另一个浓眉大眼的还有点可爱呢！哈哈哈哈……”
“嘘，嘘，小点声，我听说修仙之人听力都绝顶好。可别把你们的悄悄话全听去了，看你们怎么办！”
“诶呀呀，不会的，不说了不说了！”
赵澈喝了茶吃一口点心没去看顾约，只是握紧自己的剑到处瞧瞧。谢宁朔听见小丫头们的话撇了顾约和赵澈一眼，脸微微泛红便不停的喝茶。顾约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两小口，对着那边几个小姑娘和小厮笑了笑。
“主人回来了！主人回来了！”
这时，只听见门童呼喊着，顾约听到就起了身，赵澈同谢宁朔也跟着站起来了。只见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穿着浅绿着圆领袍的人快步略过屏风走了进来。
赵澈和谢宁朔很是惊讶，没想到这地方官竟如此年轻。顾约倒是一点也不惊讶，那时没收徒他还同这人当过几日朋友。
“仙者啊，在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