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布庄管了两个月账,把顾四的事情彻底理清了。
顾四被族里叫去问话那天,沈砚正在后院教顾娘子的女儿阿蘅写字。小姑娘五岁,手还握不稳笔,写出来的“人”字像一只歪倒的凳子。她写了几遍就没了耐心,趴在桌上问:“沈叔叔,我为什么要学写字?”
“学会了写字,以后就不会被人骗。”沈砚说。
阿蘅眨了眨眼睛:“就像我爹那样吗?”
沈砚没法回答。幸好前堂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放下笔走出去,看见顾四正被两个族老堵在柜台前。顾四是个四十来岁的瘦脸汉子,穿着一件绸衫,嘴上说着软话,眼神却四处乱瞟。
“三叔公,这事真不能怪我。”顾四搓着手,“铺子刚办起来那会儿,处处都要用钱,我也是为了周转——”
“周转?”三叔公把账本拍在柜台上,“三十七两银子周转到哪儿去了?你倒是说说看。”
顾四瞟了一眼沈砚,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沈秀才,你这账是怎么算的?我记账的时候你可不在场,你这账本怕是有出入吧?”
沈砚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摊开在柜台上:“这是进货单,这是出货单,这是铺子里的流水。每一笔都对应着日期和经手人。顾掌柜,你支银十五两说要进货,可进货单上没有任何记录。那十五两银子去了哪里,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
顾四的脸色变了。
三叔公拿起进货单看了看,又看了看顾四:“老四,你说实话,银子到底弄哪儿去了?”
顾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罢了。”三叔公叹了口气,转向顾娘子,“侄媳妇,铺子是你男人的心血,按理该归你。老四这边,族里会处理。以后铺子里的事,你自己做主,族里不再插手。”
顾娘子站在柜台后面,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朝三叔公福了一福:“谢三叔公做主。”
顾四灰溜溜地走了。三叔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你是沈守愚的儿子?”
“是。”
“你爹是个老实人,可惜了。”三叔公摇了摇头,“你比他强。”
说完就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顾娘子靠在柜台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阿蘅从后院跑出来,拉着母亲的手问:“娘,坏人走了吗?”
“走了。”顾娘子蹲下来,抱住女儿,声音有些发抖,“走了。”
沈砚站在一旁,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