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顾娘子站起来,从钱柜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这是这个月的工钱。”
沈砚接过来,沉甸甸的。他打开一角,里面是碎银子,比说好的一两多了不少。
“多了。”
“不多。”顾娘子说,“你帮我保住这间铺子,这点银子算什么。”
沈砚没有再推辞。他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走出布庄。外面的阳光很好,街上有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篮子叫卖:“栀子花,两文钱一把——”他停下来,买了一枝。
回到家,他把花插在窗台上的瓦罐里,然后坐下来翻开书。
《大学》的第一章,他背了不下千遍。“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念出声来,念了几遍,忽然觉得这些话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读这些,是为了考试。为了在试卷上写出“臣谨按”三个字,然后默写出一段不差一字的经文。现在读这些,他想的却是今天的事——账本、顾四、三叔公、顾娘子的眼泪。
“明明德”是什么?是把事情弄清楚。顾四为什么能贪银子?因为账目不清。账目清了,贪腐就藏不住了。
“亲民”是什么?是替别人做事。他帮顾娘子写状纸、管账、保住铺子,这就是亲民。
“止于至善”呢?
沈砚合上书,看着窗外。瓦罐里的栀子花在午后发出淡淡的香气。他不知道什么是“至善”,但他觉得,今天做的这件事,大概离“至善”不太远。
傍晚,母亲回来了。她看见窗台上的花,愣了一下。
“哪来的?”
“买的。”
母亲没有追问。她走到灶台前,开始淘米做饭。沈砚坐在门槛上,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说:“娘,我以后每个月都能挣一两银子了。”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也要好好读书。”
“嗯。”
“你爹说,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母亲的声音很轻,“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沈砚没有回答。他看着院子里的枣树,枝头已经长满了新叶。春天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