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两日,周慎言来了。
沈砚正在布庄后院帮阿蘅扎风筝,听见前堂有人喊他。走出去一看,周慎言站在柜台前,穿着一件崭新的青绸直裰,腰间挂着一块成色很好的玉佩。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沈砚拍了拍手上的浆糊。
“路过,顺便看看你。”周慎言打量了一下布庄,“你就在这儿做事?”
“帮人管账。”沈砚擦了擦手,“坐吧,我给你倒茶。”
“不用了。”周慎言站在那儿,没有坐下的意思,“我后天就要走了,去杭州府学。”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周慎言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不过是去混个出身罢了。”
府学。那是中了秀才之后才能去的地方。进了府学,就有廪膳,有资格参加乡试。周慎言这一去,就是奔着举人去的了。
沈砚倒了两碗茶,端了一碗递给周慎言。周慎言接过去,看了一眼碗里的粗茶,没有喝,放在柜台上。
“你真打算一直在这儿?”周慎言问。
“暂时先做着。”沈砚喝了一口茶,“家里要吃饭。”
“读书人做这些事,终究不是正途。”周慎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规劝的味道,“你比我聪明,就是太容易分心。你要是能静下心来专攻八股,下次县试未必没有机会。”
沈砚没有接话。
他想起几个月前放榜那天,周慎言拉着他的手说“下次一定”。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一种安慰。现在他听出来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会考虑的。”他说。
周慎言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柜台上:“这是我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时文集子,你留着看看,有用。”
沈砚看了一眼封面,上面印着“新科墨卷精选”几个字。他伸手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多谢。”
“那我走了。”周慎言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沈砚,你我同窗多年,我说句实在话——咱们这样的人家,没有别的路可走。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你不要自误。”
说完就走了。
沈砚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那碗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
阿蘅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只没扎完的风筝:“沈叔叔,风筝还做不做?”
“做。”他把茶碗放下,蹲下来,接过风筝,“来,我教你扎尾巴。”
阿蘅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往风筝尾巴上粘纸条,忽然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以前一起读书的朋友。”
“他好像不太高兴。”
沈砚笑了一下:“他高兴得很。”
“那他为什么不笑呢?”
沈砚想了想,说:“因为他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读书。”
“那他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