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说:“今天有你跟着,我心里踏实多了。”
沈砚扛着一匹布往船上放,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赔钱的。”
顾娘子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船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河面上金光闪闪,水波温柔。沈砚坐在船尾,看着船桨划开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
“沈砚。”顾娘子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沈砚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以前想的是考功名,考不上功名,他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看你是个做生意的料。”顾娘子说,“账算得清,脑子活,人也实诚。你要是愿意,以后跟着我做,咱们把这间铺子做大。”
沈砚看着河面上的金光,沉默了很久。
“林姐,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不要走他的路。”他说,“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顾娘子没有回答。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说了一句:“路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船继续往前走。暮色四合,两岸的村庄亮起了灯火。沈砚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忽然觉得,这条河,也许真的能带他去什么地方。
回到山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砚帮着把布匹搬进库房,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顾娘子给他倒了碗水,又从柜台里取出几文钱,塞进他手里:“今天的工钱,外加赏钱。”
“太多了——”
“拿着。”顾娘子按住他的手,“以后好好干,不会亏待你。”
沈砚握着那几文钱,手心有点烫。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青石板路发白。他走得很慢,手里攥着那几文钱,心里想着今天的事——柯桥镇的布市、顾娘子的话、河上的金光。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想起县试榜上那个找不到的名字。
他忽然觉得,那些事,好像已经很远了。
回到家,母亲还没有睡,正在灯下补衣裳。看见他回来,问:“吃了吗?”
“吃了。”沈砚把那几文钱放在桌上,“娘,今天挣的。”
母亲看了一眼,没有问什么,只说:“洗洗睡吧。”
沈砚洗完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顾娘子说的那句话——路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了那条河,河面上的金光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