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想了想,说:“读。但不只读圣贤书了。”
从那天起,沈砚开始学着做南北货的生意。他白天在布庄管账,晚上回家翻书,但翻的不再是四书五经,而是顾娘子从各处搜罗来的商路簿子——哪条路好走,哪个镇子有集市,什么货在什么地方好卖。
他还学会了看地图。
那些地图画得很粗糙,山川河流只是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线,村镇也不过是一个个小圈。但沈砚看得津津有味。他在地图上找到了绍兴,找到了杭州,找到了辽东,找到了那个叫铁岭卫的地方。
那地方很远,远得他想象不出来。
但他觉得,总有一天,他会走到那里去。
七月的一天,陈友德真的回来了。他带了一包人参,还有一捆上好的鹿茸。沈砚和顾娘子帮他卖了个好价钱,陈友德分到了八两银子,比上次翻了一倍还多。
“俺就说嘛,跟你们做,比俺自己瞎卖强。”陈友德坐在布庄里,喝着茶,满脸红光。
“陈大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顾娘子问。
“看情况。入冬前还能跑一趟。”陈友德看了看沈砚,“小秀才,你想不想跟俺去辽东看看?”
沈砚愣了一下:“去辽东?”
“对。你脑子活,会算账,会认路。俺一个人跑货,有时候忙不过来。”陈友德说,“你要是愿意,跟俺跑一趟,赚的钱分你一份。”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母亲,想起布庄的账本,想起那个遥远的、只在纸上见过的地方。
“我……想想。”
“想啥?男儿志在四方,窝在家里能有什么出息?”陈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多大?二十岁都不到吧?趁年轻,多走走,多看看。等老了,想走都走不动了。”
那天晚上,沈砚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母亲在屋里纳鞋底,针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娘,我想出一趟远门。”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去哪儿?”
“辽东。”
“多远?”
“很远。”
母亲沉默了很久。沈砚以为她要反对,但她只是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一声。”母亲低下头,继续纳鞋底,“我帮你缝件厚衣裳。那边冷。”
沈砚看着母亲的白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很亮,像是在指引着什么方向。
他忽然觉得,也许真的该走出去看看。
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为了找一条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