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砚背着满满一包袱皮货和人参,跟着一支南下的商队离开了铁岭卫。陈友德送他到镇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别让人把货劫了。”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俺还得待一阵子,收了这批秋皮再走。”陈友德说,“你先回去,把货卖了,明年春天俺去绍兴找你。”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商队走了。走了几十步,他回过头,看见陈友德还站在镇口,像一棵树一样,一动不动。他朝他挥了挥手,陈友德也挥了挥手。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一是因为路走熟了,二是因为跟着商队,有人照应。商队里有几个老兵,带着刀,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走了将近一个月,沈砚回到了山阴。
他站在运河边,看着熟悉的石桥、乌篷船、垂杨柳,恍如隔世。离开的时候还是夏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两岸的树叶黄了,落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他背着包袱,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的人还是那些人,铺子还是那些铺子,但他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她看见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黑了。”
“也壮了。”
沈砚笑了笑,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狐皮,递给母亲:“娘,给你带的。冬天围在脖子上,暖和。”
母亲接过那张狐皮,摸着柔软的皮毛,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进屋里,把狐皮小心地放在枕头上。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沈砚吃了三碗饭,把盘子里的菜扫了个精光。母亲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一口也没动。
“路上苦不苦?”
“苦。”沈砚说,“但值得。”
他把辽东的事讲给母亲听——黄河的浪、铁岭卫的风、陈大娘炖的鸡、收山货的老汉。母亲听着,时不时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讲完了,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娘,我想好了。我不考了。”
母亲没有惊讶,只是问:“那你想做什么?”
“做生意。”沈砚说,“先把林姐的铺子做大,再把辽东的货路跑通。以后,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母亲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跟她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蹲在榜前发呆的少年,而是多了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爹要是还在,他会怎么说?”
沈砚想了想:“他大概会说,不要走他的路。”
母亲笑了,笑得很轻,眼眶却红了。
“那就别走他的路。”她说,“走你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