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从后院跑进来,看见沈砚,高兴地扑过来:“沈叔叔!你回来了!”
沈砚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用草绳编的小蚂蚱,递给阿蘅:“给你的。”
阿蘅接过去,举着小蚂蚱看了又看,高兴得直跳:“谢谢沈叔叔!”
顾娘子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的笑脸,又看了看沈砚,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沈砚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张开的手指。他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白天的事。
“娘,我跟林姐合伙做生意了。”
母亲正在屋里缝衣裳,没有抬头:“合伙?怎么合伙?”
“她出本钱,我跑货。赚了钱对半分。”
“那你以后还去辽东?”
“去。一年至少跑两趟。”沈砚说,“平时就在绍兴,帮林姐打理铺子。”
母亲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他:“你不考功名了,不后悔?”
沈砚想了想,说:“以前我觉得,只有考功名这一条路。现在我晓得了,路有很多条,只是我以前看不见。”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
沈砚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在辽东的那些夜晚。那里的星星比绍兴的大,比绍兴的亮,像是挂在天上的灯笼。那时候他躺在炕上,想着远方的母亲和顾娘子,想着这趟货能赚多少钱,想着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现在他回来了,那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箱底翻出那本《孟子》。他翻到“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了箱底。
他不再需要从书里找答案了。
他已经开始在路上了。
过了几天,沈砚把那批货出了手。狐皮卖了十三两,鹿茸卖了八两,人参卖了十二两,总共三十三两,刨去成本六两三钱,净赚二十六两七钱。
他把十三两三钱五分放在顾娘子的柜台上:“你的那一半。”
顾娘子看了一眼,没有数,直接收进了钱柜:“你那一半呢?”
“在我这儿。”
“打算怎么用?”
“攒着。”沈砚说,“等攒够了本钱,我就能自己进货了。”
顾娘子笑了一下:“那你可得好好攒。生意这条路,本钱越厚,路越宽。”
沈砚点了点头。
他走出布庄,站在街上。深秋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暖融融的光。街上人来人往,卖橘子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橘子的酸甜和桂花的香气。
活着的感觉,原来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