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烈。”
“辽东带回来的,陈大哥送的。”沈砚说,“他说这酒能暖身子。”
母亲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没有皱眉。她放下酒杯,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砚儿,年后你真打算再去辽东?”
“嗯。”
“什么时候走?”
“二月里,等路好走了就走。”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着,远处的夜空中偶尔绽开一朵烟花,照亮了窗纸,又暗了下去。
沈砚看着母亲的白发,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在家过年,但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这个家是靠他在撑着。
不是靠父亲留下的书,不是靠母亲给人洗衣裳,是靠他背着包袱走出来的那条路。
“娘,以后每年,我都会让你过上好年。”
母亲抬起头,看了看他,笑了一下:“好。”
那笑容很淡,但沈砚看见了。
正月初三,周慎言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做的绸缎袍子,外面罩着一件狐皮坎肩,手里提着两盒点心,站在门口,像是换了一个人。沈砚差点没认出来。
“听说你去了辽东?”周慎言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
“去了。”
“去做什么?”
“做生意。”
周慎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沈砚说,“进来坐吧。”
“不坐了,我赶着去给先生拜年。”周慎言把手里的点心递给他,“这个是给你的。听说你娘身体不好,给她补补。”
沈砚接过点心,说了声谢谢。
周慎言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沈砚,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但你走的路,我不认同。”
说完就走了。
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周慎言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包装很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那是谁?”母亲从屋里走出来。
“周慎言,以前一起读书的。”
“他来做什么?”
“拜年。”沈砚把点心递给母亲,“他送的。”
母亲接过点心,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这孩子,倒是还记得你。”
沈砚没有说话。
他走回屋里,坐在窗前。窗外的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只麻雀,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春天,他蹲在县学门口的槐树下等放榜,周慎言挤出来说“我中了”。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现在想起来,那件事已经变得很遥远,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不再羡慕周慎言了。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