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几乎是踮着脚走进来的,生怕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吵醒谁,进门后还不忘轻轻带上门,动作熟练又谨慎。
看到金正南睁着眼,江宇明显松了口气,脚步也放得自然了些,先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翻译器,小声道:“对了正南哥,翻译器我昨晚找到备用充电宝充好电了,之前没电沟通不方便,现在能用了。”说着他按下开关,开机音刚响就立刻调低音量,生怕吵到地上熟睡的李敏。
他快步走到床边,把粥碗轻轻放在木柜上,挨着那些盖着布的药物放好,又往中间推了推,免得不小心碰倒。
视线扫过金正南肩膀上整齐的绷带,他对着翻译器开口,流畅的韩文立刻传了出来:“李敏包扎得还真不错,我还以为他昨晚慌得能把你胳膊缠成粽子呢。”
金正南看着正常工作的翻译器,轻轻点了点头,之前语言不通的滞涩消散不少,目光却不自觉又落回地上的李敏身上。
少年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因疲惫透着几分苍白,平日里那点散漫不羁全然不见,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安静。
阳光落在他额前的棕色碎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上去比平时温顺了许多。
江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着翻译器压低声音继续说:“他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合过眼。先是跟那帮抢东西的人周旋,再把你救回来,又翻遍所有药品给你处理伤口,止血、消毒、缠绷带,一步都不敢马虎。包扎完还一直守着你,一会儿摸你有没有发烧,一会儿检查绷带松没松,就怕你半夜出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让他上床睡会儿,他不肯,说怕乱动碰到你伤口,也怕睡得太沉听不到你动静。最后就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眯一会儿。我本来想替他守着,让他去休息,他还不让,叫我去清点剩下的物资,顺便把翻译器充上电,说之后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沟通,都离不开这个东西。”
金正南安静听着翻译器传出的声音,心口又酸又暖,沉甸甸的却格外踏实。他本以为昨夜一场混乱,人人自顾不暇,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可李敏不仅拼了命把他从危险里救出来,守了他整整一夜,连休息都不肯,还惦记着翻译器充电这种小事,处处都替之后的处境考虑。
他对着翻译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韩文被清晰转成中文:“他一直都这样吗?”
江宇蹲在一旁,连连点头,又拿起粥碗递到他面前:“可不是嘛,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真出事了比谁都上心。这粥是天快亮时他熬的,说你醒了肯定饿,伤口恢复也得吃东西,还特意交代我等你醒了再端过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金正南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底。粥很稀,避难所里粮食本就不多,能熬出这样一碗热粥已经十分不易,可喝进嘴里,却觉得格外暖胃暖心。
江宇左右看了看,继续对着翻译器小声说起后续的情况:“昨晚那帮人被援兵吓跑后,往西边废墟跑了,大家都说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之后说不定还会回来报复,所以今天所有人都在出口轮流守着。物资被抢得差不多了,吃的喝的药品都剩得不多,省着点用也只能撑几天,之后必须出去找补给,不然撑不下去。”
金正南微微皱眉,对着翻译器缓缓开口:“其他人呢,有没有受伤?”
“大部分都没事,只有两个同学受了轻伤,就是吓得不轻。”江宇叹了口气,“昨晚枪声一响全都乱了,要是援兵再晚来一步,真不敢想会怎么样。现在大家虽然后怕,但情绪还算稳定,至少人都还在。”
两人说话间,地上的李敏忽然轻轻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内容,却带着一丝紧绷。江宇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对着翻译器小声道:“嘘,别吵醒他,他是真累坏了。”
金正南下意识放轻动作,连喝粥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李敏身上。他看着李敏微微蜷缩的姿势,心里清楚,以这样的姿势在冰冷地面上靠一整夜,腰背必定酸痛难忍,手脚也会发麻。明明躺在床上会舒服百倍,可李敏偏偏选了最辛苦、最委屈自己的方式。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不愿打扰他养伤,不愿让他有半分不适,不愿在他需要的时候,不在他身边。
这份笨拙又直白的在意,比任何话语都更戳心。
江宇看着金正南一直盯着李敏,忍不住对着翻译器打趣道:“你别看他了,再看他也醒不了。等他睡醒了,指不定又要开始嘴硬,说自己根本没守多久,是你自己想多了。”
金正南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对着翻译器轻声道:“他总是这样。”
“那可不。”江宇耸耸肩,“平时跟我斗嘴斗个不停,一到正事上就比谁都靠谱,对了等你吃完,我再去看看其他物资,顺便再检查一下翻译器电量够不够,万一之后要和外面的人沟通,总不能再没电。还有,李敏醒了肯定要问你伤口疼不疼,你要是不舒服可别硬扛,这地方医疗条件差,别再严重了。”
金正南轻轻“嗯”了一声,慢慢喝着碗里温热的粥,目光依旧落在熟睡的李敏身上。阳光透过小窗洒进小小的避难所,将两人一坐一卧的身影笼罩其中,窗外是未知的危险与匮乏的物资,可此刻屋内,却有着乱世里难得的安稳与暖意。
他低头看着碗里稀稀的白粥,又看向地上那个眉头依旧微蹙的少年,心里默默想着,等自己伤口好一些,一定要换李敏去好好休息,也一定要尽快想办法找到更多物资,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更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江宇见他安静喝粥,也不再多说话,只是蹲在一旁,时不时看向门口,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同时也留意着李敏的状态,生怕他睡得不安稳。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粥碗轻微的碰撞声、翻译器待机的细微电流声,还有李敏平稳又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片废墟之中,最温柔的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