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卡西姆从他刻着“木匠”的椅子上站起来,拿着那块刻着“继续”的木板,走到萨阿德面前。“这块木板我刻了两天。正面是弧线,背面是‘继续’。不是给某一间教室的门牌——是给你帆布袋的。你带着它走,每到一个新教室,把它拿出来放在书架上,让所有人看到。然后你继续走。”萨阿德把木板放进帆布袋最底层,和铁皮盒子挨在一起。
玛雅从安静角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小蜡笔盒。盒子里现在只剩最后一小截蓝色蜡笔头了,短得几乎捏不住,但她还在用。她把蜡笔头放在萨阿德手心里。“这个给你。不是送——是还。它以前是你的,你在赫拉蒂羊圈夹缝里用它在沙地上画了第一道弧线。后来它被传给了很多人:丽娜用它在地下室里写第八个艾利夫,我用它在石墙上画柠檬树,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用它画了帐篷弧线,哈派曼德用它描过鞋底上的字母。现在它该回到你手里了——不是回到原点,是带着所有人的手温回到你的帆布袋里。你把它放在老桑树下,让下一个路过的人用它画自己的第一笔。”萨阿德把那截蓝色蜡笔头放进帆布袋内侧口袋里,挨着阿布·卡西姆刻的木头小章,挨着那截赫拉蒂粉笔头,挨着乌姆·萨米的桑树炭条。
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最后一个走过来。她把那颗从老桑树下捡来的桑葚干放在萨阿德手心里,然后用完整而清晰的句子说:“这是老桑树今年最后一颗桑葚。果皮已经干了,但里面的籽还在。你把它带到下一间还没有名字的教室,种在地基石旁边。等它发芽,那间教室就有名字了。”萨阿德把桑葚干放进帆布袋内侧口袋里,挨着哈迪娅系了红绳的无花果干。
她背上帆布袋,站在桥教室门口的地基石上,把所有人看了一遍——法丽达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炭条和练习本;曼苏尔蹲在工具箱旁边,水平尺靠在地基石上;阿布·卡西姆坐在他的木头椅子上,凿子放在膝盖上;哈派曼德站在修鞋摊棚柱旁边,手里握着那把锥子;玛雅和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并排坐在安静角的石阶上,两个人膝盖上合摊着一本新的练习本;法蒂玛从公共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锅刚炖好的扁豆汤。她看着这些人,然后转过身,在帐篷布片下方那道还没有被任何人画过弧线的空白处,用手里的新粉笔轻轻画了一道弧线——从左下角出发,穿过所有已经存在的笔迹,绕过帐篷布片的补丁边缘,绕过法蒂玛的太阳光芒,绕过玛雅的花瓣,绕过丽娜的鸽子翅膀,绕过阿布·卡西姆的木刻字痕,穿过哈派曼德在棚柱上刻的所有艾利夫,穿过曼苏尔在地基石上刻的所有吉姆,穿过法丽达在考勤表上画的所有勾,穿过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在每一双鞋底上用手指描过的所有弧线,停在墙面右下角还剩最后一小片空白的地方。然后她退后一步,把粉笔放在书架上的粉笔盒里,推开桥教室的门,走进了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