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从北部山区帐篷识字班回卡里姆营地的路，萨阿德走了两天。她在怪柳树下过了一夜，第二天中午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看到营地东侧空地上那排柠檬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树梢上那颗青色的果实已经完全变黄了。桥教室门口的地基石上坐着一个人——法丽达，她膝盖上摊着成人班的考勤表，手里捏着炭条，正在往新一页的页首写字。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炭条放下，站起来，用手指碰了一下萨阿德的脸。那个动作和她第一次在废墟旁边重逢时一模一样，和她每一次等萨阿德回来时一模一样——不是抚摸，只是确认。确认这个人还是温热的，确认她帆布袋里那些东西又多了几样，确认她的鞋底还没有磨穿。

“哈姆扎的信今天早上到了。他说桑树苗移栽之后长出了新根，根须从土坑边缘冒出来，往羊圈夹缝的方向伸。他说那不是普通的根——根尖上有一道极细微的弧度，和他画在种子教室门板上的拉姆一模一样。他还寄来了这个。”法丽达从考勤表背面拿出一张用细铁丝和纽扣新做的模型——第十二间教室。不是修鞋摊，不是棚柱，不是锥子，而是一棵树。他用一小截从桑树苗上折下来的细枝当树干，用绿色纽扣当树冠，树根用细铁丝弯成弧线，往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根须的末端都串着一颗极小的珠子。他在模型底座上写了一行字：“第十二间教室是桑树。它的根和所有教室的地基石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