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渊二十二岁那年的初夏，天枢崩灭。

那天清晨，他正在听风峰的洗心潭边修炼，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震动从天际传来——不是地动，不是灵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世界根基的颤抖。

他猛然睁眼，抬头望向天穹。

七颗枢星在晨光中隐约可见，但位于中央的天枢星却迸射出一道惊世骇俗的赤红光芒，将整片苍穹染成了血色！

“天枢——！“

沈牧渊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体内的天枢气息在这一刻剧烈震颤，仿佛在哀嚎，在悲鸣——那是同源力量的共振，是天枢之力在消散前的最后呼唤。

玄元大帝，陨落了。

沈牧渊没有丝毫犹豫，瞬光遁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云渊城方向飞去。

他必须去玄元宫——那是天枢之主居住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找到线索的所在。

半个时辰后，沈牧渊抵达了云渊城。

城中的景象让他心中一凉——天枢崩灭的冲击波已经波及到了这里，建筑物在震颤中出现了裂痕，街道上到处是惊恐的修士和凡人。天穹上那道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如同流血的伤口，触目惊心。

沈牧渊没有停留，直奔内城的玄元宫。

曾经辉煌壮丽的宫阙此刻已化为一片废墟。九重天阙倒塌了大半，遍布其上的道纹阵法全部碎裂，残留的灵力波动昭示着此地不久前经历了一场何等恐怖的大战——不，不是大战，而是屠杀。

因为废墟中没有战斗的痕迹，只有毁灭的痕迹。

沈牧渊落在废墟中央，脚下是龟裂的白玉地砖，眼前——

一具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尸骸。

那便是玄元大帝的遗骸。

作为道枢境九重天的绝世强者，玄元大帝的肉身早已与天地大道相合，坚逾神铁，万劫不灭。然而此刻，那具肉身却如同被无数利刃反复切割过一般，每一寸肌肤上都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更为骇人的是，他的丹田处赫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他的道枢被人生生挖去了。

沈牧渊蹲下身，仔细查验着遗骸上的伤痕，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伤口并非同一个人造成的……至少有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痕迹。一种是至刚至阳的雷道之力，一种是至阴至寒的幽冥之气，还有一种……“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遗骸丹田处那空洞的边缘，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极为隐晦的波动，面色骤然一变。

“虚空之力！这第三种力量，竟然是虚空之力！“

虚空之力，那是传说中的归真境强者才能触及的领域。道枢世界中，达到归真境的强者屈指可数，而能够掌控虚空之力的更是闻所未闻。

“难道……是域外天魔？“沈牧渊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逐渐扩散的赤红色裂隙，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域外天魔，那是道枢世界最大的禁忌。据上古典籍记载，在道枢世界诞生之初，曾有一场旷世大战，先贤们以七枢为根基，构建了守护世界的道枢大阵，将域外天魔封印在了虚空深处。然而万年过去，封印日渐薄弱，域外天魔的渗透也越来越频繁。

“不对……“沈牧渊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域外天魔虽然恐怖，但它们无法穿越道枢大阵的封印。除非——“

他猛然抬头，看向天穹上那颗已经明显暗淡下来的天枢星，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除非有人从内部破坏了道枢大阵！“

这个念头一出，沈牧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果真有人从内部破坏了道枢大阵，那此人必定是道枢世界内部的人，而且地位极高，对道枢大阵的构造了如指掌。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整个道枢世界不超过一掌之数。

“沈牧渊！“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牧渊猛然转身，只见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至，落在废墟边缘，露出苏映晚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

“掌枢使。“沈牧渊微微拱手，他与苏映晚已有数月未见，此刻她的面容比以往更加苍白，眉心的枢纹暗淡无光，显然天枢崩灭对她也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你已经看出来了？“苏映晚走到遗骸旁，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最终停留在丹田处的空洞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道枢被挖走了。“沈牧渊沉声道，“而且至少有三人联手，其中一人的力量中蕴含虚空之力，修为至少在归真境以上。“

“归真境……“苏映晚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弯下腰，将手掌覆在遗骸的额头上，一道淡金色的枢纹从她眉心飞出，没入遗骸之中。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掌，面色变得异常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