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渊花了五日才回到璇玑城。

途中他几次因伤势复发而昏迷，又几次被天听诀的警兆从昏沉中惊醒——衡天大陆的崩塌引发了方圆千里的灵力风暴，虚空残余与地脉灵力纠缠成漩涡，在荒原上四处游荡。他不得不绕路避开那些漩涡，本就漫长的归途更加遥遥无期。

第五日黄昏，他终于看到了璇玑城的轮廓。

城墙比他离开时残破了许多，多处坍塌，尚未修复。城内的建筑也多有损毁，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但城头的旌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卫的身影在城墙上巡逻——璇玑城，还站着。

“谁——“城墙上的守卫发现了他，厉声喝问，随即认出了他，面露惊喜，“是沈公子！“

沈牧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城内的治疗室中。白色的天花板、柔和的阵法光芒、以及身侧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一切都那么熟悉。

“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牧渊艰难地转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天权道君。这位权枢之主的面容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显然也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道君……“沈牧渊的声音沙哑，“我——“

“先别说话。“天权道君将药汤递到他唇边，“把这碗药喝了。“

沈牧渊一口气喝完药汤，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坐起身，扯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呲牙。

“虚空祭坛……“他低声道，“我毁了。“

“我知道。“天权道君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欣慰，“衡天大陆的崩塌我们这里也看到了——整座悬浮的陆地像一块巨石一样坠落，方圆百里的地脉都受到了冲击。太衡道君的力量必然大幅削弱。“

“但他逃了。还有九幽女帝。“

“不急。“天权道君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告诉我，你在虚空祭坛里看到了什么？“

沈牧渊沉默片刻，将自己在主殿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黑镜中的声音、虚空之主的言辞、以及那个令他最为不安的消息：虚空种子。

天权道君的面容越来越凝重。

“虚空种子……“他喃喃重复这个名词，良久才开口，“如果虚空之主说的是真的，那太衡道君的目标就不仅仅是毁掉七枢——他是在为虚空种子创造发芽的条件。七枢每崩一个，道枢大阵的封印就会削弱一层，虚空种子的活性就会增加一分。“

“他还会再来。“沈牧渊说，“天枢虽然修复了，但璇枢已失，七枢仍有缺陷。如果他再次进攻，目标是——“

“玑枢或枢极。“天权道君接口，“玑枢之主玑元道君千年未出，枢极之主则深居简出，这两枢的防御远不如璇玑城。“

“我们必须通知他们。“

“已经通知了。“天权道君站起身，“在你潜入衡天大陆的这段时间，我向昆仑墟和各枢都发出了警讯。掌枢使苏映晚虽然修为尽失，但她在昆仑墟的影响力仍在。她以掌枢使的权限启动了太虚殿的'枢星共鸣'，将天枢崩灭和太衡道君叛变的消息传达给了所有枢主。“

“他们有回应吗？“

“玑枢和枢极都回复了，表示会加强防御。但……“天权道君叹了口气，“他们不愿来璇玑城会合。玑枢之主说他守土有责，枢极之主则根本没说原因。“

沈牧渊沉默了。各枢各自为战，正是太衡道君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分而治之，逐个击破。

“苏映晚呢？“

“还在沉睡。“天权道君的声音低沉，“她的伤势比预想的更严重。开天符的反噬摧毁了她的经脉和丹田，而她又以残存的神识强行催动了'枢星共鸣'，这让她的神识也受到了损伤。我现在只能以权枢之力维持她的生机，但能不能醒来……“

他没有说下去。

沈牧渊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苏映晚是为了掩护他逃脱才用了开天符，如果不是他执意去衡天大陆夺回天枢珠——

“别想那些。“天权道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苏映晚做出选择的时候，就不后悔。你也不必替她后悔。“

沈牧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秦无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