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人治病时,不愿有人在旁打扰。”
苑星关上木屋门,毫不客气地将我们三人通通赶到了门外。
我悬着一颗心,却只能定定地望着如镜的湖面,听着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我知道玄彻性情极坚韧,想必定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于是一颗心都悬着。玄彻他可是掌门首徒,天机城未来首座,若他出了意外,要我如何向天机城交代?
我正要按捺不住冲进去一看,便见门总算是开了。只见苑星扶着门框走出来,面色依旧淡漠,脸色却有些差。
“他怎样了?”我急问。
她却不答,倒是向着蜜儿说道:“妹妹,将你带来的蜜枣拿来给我,那是婆婆特意为我浸制的吧?我方才便闻到香味了,现在很想再吃上几颗。”
我与蜜儿皆是愕然。
月容上前一步,说道:“请姑娘体谅我们心焦,先说一说病人的情况,再吃那蜜枣也不迟吧。”
苑星唇角却露出一丝苦笑:“我已经将他体内的噬心蛊移到自己身体内,但他中毒已深,能不能扛过去,还得看他自身造化了。”她的声音听来竟是十分虚弱。
“什么?姐姐你在说什么?你莫非用了‘移蛊’之法……这可是以命换命之法!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蜜儿瞪大了眼,差点就要急得落下泪来。
“既然他是你心上之人……我自然要救……无妨,我自小百毒不侵,你别哭……”她话未说完,已经站立不住,一头栽倒。
我赶紧冲上去扶住她,只见她皱紧眉头,浑身发汗,果然和玄彻是同样的症状!我心中只觉震惊非常——我本以为她冷漠麻木,却未料到她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救别人。
我抱着昏迷不醒的苑星,听着蜜儿在一旁哭泣,只觉得鼻子发酸。原来这世上,将自己一颗赤忱之心掩藏于冷漠外表之下的人,不独独只有师尊一人。
“姐姐,蜜儿将蜜枣给你拿来了,你不是想吃么……你睁开眼睛好不好?苑星姐……是我害了你……”蜜儿哽咽着,双眼通红。
我沉思片刻,对蜜儿说道:“你和月容赶紧用昨夜你们对玄彻用过的方法,先缓解她身上的毒性再说,而我这就下山去寻人求助。蜜儿,你是否能够猜到蓝巫医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蜜儿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蓝巫医经常外出替人诊病或是找寻药草,这南疆的十万大山都有可能是他的去处,我又怎么能够猜到他的行踪。”
我闻言心中万分失望,想了想后又问道:“那你总该认得一些巫神教的人,不是说他们都懂得巫蛊之术么,总该能够帮上些忙的。”
“去找巫神教的人?”蜜儿仰头看我,神色中似有些迷茫。
“是谁要找巫神教的人?”
忽然有一个飘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抬头只一眼,便看到苍翠的草木间现出一抹显眼的红色。只见那是个身着红衣的人,正从湖边摇曳的长草中缓缓行来。
“今日造访此处的,倒是不一般的客人。”他离得挺远,却似已经将我们几人都看了个清楚。
我也看清了他的样子——他的衣着颜色虽同我的一样红得张扬,却没有任何绣纹、修边或是装饰,和我的一身红袍比起来实在是过于朴素了。他的发式也和苑星一样随意,同样在额头正中佩戴了一块蛇形美玉,却是金色的。
他身姿挺拔,看上去比玄彻还要高,一头乌发虽然披散,却是服服帖帖,如同黑瀑垂落,光泽如丝。我听出他的声音清越而年轻,但他脸上却戴了一副狰狞的木头面具,实在是看不见脸。
“是蓝巫医!他居然回来了!太好了我姐姐有救了!”蜜儿立刻欢呼雀跃。
“蓝巫医……居然是个男的?”我只觉得出乎意料。但其实,我本不该想当然地以为巫医就一定会是拄着拐杖的老婆婆。
“星儿她怎会如此,可否有人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那人走到近前,看清了苑星的状况,语气却是出奇地冷静。
我望向月容,示意她开口解释。因为我知道自己说话一向不甚中听,如今他徒弟为了救我的人,命在旦夕,我更是不能让自己的性子坏事了。
不等听完月容的解释,那戴面具的男子便一声不吭将苑星抱起,进了玄彻所在的那间木屋。
我们三人在外面呆立许久,默默无言。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总算是开了。不等那蓝巫医说些什么,我心中便有些安定下来,因为他的行为举止淡定而从容,能够看出已经不再忧心。
“蜜儿,你为何将这些外人带进西皇山?”他的语气冷飕飕,有明显的怪责之意。
“我……我只是想救人……”蜜儿怯怯地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多说,看上去对他颇为敬畏。
“尤其是这些修仙之人,都是些混账,尤为讨厌。死一个算一个,还救他们作甚?”他又冷冷说道。
我愕然,看来苑星的脾气是师承于他,实在是……让人心中不爽。可他竟一眼就看出我们出自仙门,这一点却是不简单。
此刻我却深知玄彻的性命还握在他手中,没敢吭气,还愣是对着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