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
这一次，青云门会记得。
记得你顾全大局，聪慧机敏，指挥有度，英勇护门。
也记得你相貌绝佳。
※※※
法相回到天音寺时，普泓上人正在禅房中静坐。
檀香袅袅，木鱼声沉。
法相立于下首，将死泽一行缓缓说来。
长生堂夜袭。
天帝宝库。
黑水玄蛇。
黄鸟。
伏龙鼎。
叶景死而复生，又从鬼王手中换走天书第二卷。
普泓听完，许久没有开口。
半晌，他低低叹了一声。
“叶景小友……竟还在人世。”
法相合十：“是。”
普泓缓缓闭眼。
当年玉清殿上，叶景先逼出普智旧案，又救下天音寺数十弟子，最后更以痴情咒挡下诛仙剑阵。
可十年间，江湖流言纷纷，世人谈她时，多半只说那一场纠缠不清的情债，少有人真正提起她当年功绩。
天音寺亦沉默了十年。
禅房中香烟一缕一缕升起。
普泓的声音苍老了几分：“此事，是我天音寺亏欠她。”
法相垂眸：“弟子亦如此想。”
旁边的普空皱眉道：“她可曾怪罪天音寺？”
法相沉默片刻。
随后如实道：“叶施主说，当年她救了天音寺数十条性命，也不见这十年间有人出来替她说句公道话。”
普空：“……”
普泓：“……”
禅房里一时只剩木鱼轻响。
普空脸上有些挂不住，半晌才硬邦邦道：“她倒是……说话仍这般不客气。”
法相低声道：“叶施主还说，希望天音寺也能替她澄清身后清名。”
普泓点头：“理当如此。”
法相继续道：“她当年顾全大局，聪慧机敏，指挥有度，英勇护门。”
普泓微微颔首：“这几句，都该写入寺中记档，也该昭告正道同门。”
法相顿了一下。
普泓睁眼看他：“还有？”
法相神色端肃：“还有，相貌绝佳。”
普泓：“……”
普空：“……”
法善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差点失守。
普空终于忍不住：“这、这也要写？”
法相合十，认真道：“叶施主亲口所托。”
普空皱眉：“功德簿中写这个，是否太过……”
法相静静道：“佛门不打诳语。”
普空：“……”
法善终于低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普泓看了法相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些无奈与怅然。
“写罢。”
普空震惊：“师兄？”
普泓缓缓道：“叶景小友为我天音寺担下恩怨，救我寺弟子性命，又因当年旧案受江湖流言牵连。她既有此愿，天音寺没有推拒的道理。”
他顿了顿。
“况且，也并非妄言。”
法相：“……”
普空：“……”
法善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一句佛号念得十分端正，却藏着一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于是当日晚间，法相于灯下拟文。
纸上字迹端正，佛门气息极重。
前半篇写得庄严肃穆：
昔年青云之难，小竹峰叶景施主临危不惧，识破奸邪，救护同道，护正道清誉，功德甚重。
法相写到这里，停了停。
旁边小僧看得肃然起敬。
随后法相继续落笔：
其人顾全大局，聪慧机敏，指挥有度，英勇护门……
小僧轻轻点头。
这话极好。
极正。
极合佛门公道。
下一息，法相笔锋未停，端端正正写下最后四字：
相貌绝佳。
小僧：“……”
他抬头看法相。
法相神色平静，眉目沉稳，仿佛刚才写下的依旧是什么佛门偈语。
小僧忍了又忍，终于小声道：“师兄，这四字……会不会略显……”
法相抬眼。
小僧立刻改口：“略显……醒目？”
法相道：“叶施主救过天音寺。”
小僧低头：“弟子明白。”
法相又道：“也确实相貌绝佳。”
小僧：“……”
这话从法相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简直比轮回珠还大。
※※※
几日后。
河阳城一间茶馆里，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满堂茶客顿时安静下来。
“话说十年前青云山一战，小竹峰叶景临危不惧，顾全大局，聪慧机敏，指挥有度，英勇护门——”
底下立刻有人喊：“还有呢？”
说书先生神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相貌绝佳。”
满堂顿时一片哗然。
“来了来了！天音寺认证的那句来了！”
“青云门说了吗？”
“青云门也说了！听说还是小竹峰陆雪琪亲自在玉清殿上说的！”
“陆雪琪说的？那还能有假？”
“天音寺法相也写了！”
“法相大师都写相貌绝佳？”
“可不止！写进文书里了！”
“佛门文书里写女子相貌绝佳？”
“你别乱说啊，那叫还人清名，懂不懂？”
旁边有人一脸严肃：“我听过原文。小竹峰叶景，当年乃顾全大局、聪慧机敏、指挥有度、英勇护门，以及相貌绝佳。”
众人沉默片刻。
有人幽幽道：“为什么我感觉最后四个字才最重要？”
另一个人立刻拍桌：“你懂什么！人家死了十年，连身后清名都被编排了，强调一下相貌怎么了？”
“有理！”
“很有理！”
“叶景姑娘何止英勇护门，她还相貌绝佳！”
“既然青云门和天音寺都说相貌绝佳，那到底绝佳到什么地步？”
“见过的人都说，比传闻还好。”
“谁见过？”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以后谁敢再说她为张小凡寻死觅活，我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张小凡相貌平平，不足以叫她如此！”
角落里，一个长门弟子默默捂住脸。
完了。
这句也传开了。
青云门的清誉啊……这下真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