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下了决心。

伤心奇花白光一闪，托着她没入夜色，向那道红光消失的方向追去。

※※※

那红光飞了一会儿，在一座无名小山的森林中落下。

那里有一座荒凉古刹。

光芒晃动，现身出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来。

荒山野岭，破败古刹，却有人深夜到此，自然有不可告人之事。

片刻之后，古刹外的树林阴影中，碧瑶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她嘴角带着些微冷笑，对这古刹打量了一番，又抬头望了望天。

夜空里黑云更重，渐渐遮去了月华。

她身影一动，向古刹掠去，悄无声息。

寻了一处藏身之地后，碧瑶静静向大殿中望去。

除了刚刚进去的老者之外，大殿中还有两个人。

一人三十多岁模样，身材中等。

还有一人身材颇高，却不知为何，全身上下都被一条披风紧紧裹着，连头上也没露出一分。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突然，一阵诡异莫名的声音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这声音如深夜鬼哭，又似毒虫夜行，听来令人心头发麻，难受之极。正是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怪异之人发出来的。

碧瑶自然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鬼话。

不过看其余二人模样，显然能够与其交流。

果然，听那老者和年轻男子的对话，什么“兽神”“天地冥石”“死亡沼泽”之类的字眼陆续入耳，碧瑶心中虽疑惑，却暗暗记在心里。

尤其是听到那年轻男子翻译道，要知道那东西到底落在谁人之手，好再次前去取来献给兽神大王时，碧瑶心中微微一动。

当时进入天帝宝库的，只有叶景和陆雪琪。

听这几人话中之意，不论叶景有没有得到那所谓的“天帝冥石”，他们肯定都要和她对上。

心思微动之间，大殿中三人也停止交谈。

在那神秘人离开之后，余下二人竟又提到了“谷主”“上官策”几个字。

碧瑶心中顿时一紧。

本来还有些不确定，这下却是肯定得不能再肯定了。

难怪从来被焚香谷阻在南疆的蛮族竟会出现在死泽。

没想到这焚香谷，竟是和这残忍蛮族勾结到了一起。

若是传扬出去，真不知该有多有趣。

场中，那两人又商量了几句。

随后年轻男子吹灭大殿烛火，二人便向外走去，看来是想离开此处。

忽地，从古刹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怪异嘶吼！

古刹中诸人都是一惊。

那老者和孙图同时停下脚步。

这声音凄厉而愤怒，中间仿佛还带着一丝惊惶，听着似乎是什么野兽吼叫，而非人类惊呼。

碧瑶略一分辨，登时听出这声音倒像是刚才裹着披风的那个神秘人物发出的，眉头不由皱起。

与此同时，那二人也听了出来，顿时脸色大变，同时腾空而起，向寺外飞去。

一道紫芒，在夜色里霍然绽放，冲到半空，随即劈下。

即使远隔数十丈，碧瑶也能感觉到那一丝凛冽煞气。

她微微挑眉，已然认出那是什么法宝。

等那老者和年轻男子赶到，留给他们的，是一具被劈为两半的鱼头人身的鱼人尸体。

凶手却已不见踪影。

那老者自是惊怒交集，可周围黑漆漆一片，哪里有凶手的影子。

忽地，他大声喝道：“哪一位高人在此，请出来一见，焚香谷吕顺请教！”

四下无人应声。

夜风穿林，只吹得古刹破窗吱呀作响。

碧瑶站在暗处，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紫芒刃。

合欢派。

金瓶儿。

她倒也来了。

等吕顺与那年轻男子搜寻无果离开，碧瑶重新回到古刹前。

大殿里一片漆黑，残破佛像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显出几分阴森。

碧瑶站在殿前，淡淡开口：“金姑娘既然已经出手，何必还藏着？”

黑暗中静了片刻。

随后，一道女子声音响起。

“碧瑶姑娘好眼力。”

大殿深处的黑暗里，幽幽话语轻轻飘了出来。

碧瑶笑意不达眼底：“金姑娘客气，和金姑娘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黑暗中，金瓶儿轻轻笑了一声。

“眼下只怕有人还要来一遭，不如先找个安静去处，好好叙旧不迟。”

碧瑶不知金瓶儿想做什么，不过也不能堕了气势。

她点了点头：“自然。”

两人潜入夜色之中。

在二人离开后不久，吕顺果然去而复返。

只可惜，即使他把古刹翻了个底朝天，也仍是一无所获。

※※※

月色清冷，照在碧瑶脸上。

突然间，丝丝愁绪浮上心头。那单薄的身影，在夜风里竟有几分孤单。

“怎么，碧瑶姑娘喜欢这南疆月色么？”

金瓶儿声音轻柔，从身后响起。

碧瑶回头看她：“你杀那鱼人，是为了什么？”

金瓶儿笑了笑：“碧瑶姑娘的人死在那些鱼人手里，我替你收一点利息，不好吗？”

碧瑶神色不变：“那碧瑶可要多谢了。久闻紫芒刃乃九天神兵，今日在妙公子手中施展开来，果然有神鬼不测之威。”

金瓶儿轻轻一笑。

那声音柔媚，在这凄凉夜色之中，突然像添了几道颜色，让四周都变得鲜活起来。

脚步声缓缓响起。

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色之下，她仍是一身鹅黄衣裳，柔顺衣襟在夜风里轻轻摆动，更有几缕细细发丝在鬓边垂下，微显零乱，却更添了种莫名撩人的情致。

深山古刹，冷夜美人。

即使碧瑶心中一刻也不敢对这个女子放松警惕，也不得不承认，金瓶儿当真是个绝代佳人。

此时此刻，金瓶儿眼波盈盈如水，眉目间似有春光图画，清丽无方。一时间，竟连这夜色，仿佛也温柔了起来。

她嘴角依旧挂着微笑，柔声道：“碧瑶姑娘所持异宝，原是我合欢派的不世奇珍合欢铃，位列我圣教四大异宝之一。我这小小紫芒刃，哪里敢和你相提并论？”

仿佛没有听出金瓶儿特意在“合欢派”三个字上加重的语气，碧瑶盈盈一笑。

肌肤如雪，清丽无双，在月色下，如仙女一般，又如那月下精灵，带着些微调皮。

“金姑娘说得对。碧瑶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得此异宝，着实惊喜不已。如此机缘，全得明王圣母庇护。碧瑶自当用此异宝重振圣门威风，更不会堕了金铃夫人的风采。”

话里话外都是：你自家的法宝没看好，让别人得了，又怪得了谁？

金瓶儿被她堵了个严严实实，心下微恼。

可她脸上笑意半分不减，眼波流转，随即微微笑道：“此番南下，想必碧瑶姑娘也是为了追查这些鱼人异族而来。如今此事与焚香谷脱不了干系，不知碧瑶姑娘有何打算？”

碧瑶心中对这个女子越发警惕。

刚才她突起狙杀鱼人异族族长，这份道行之高，比当日在死泽之中展现出来的要高出不少。

只怕那日她根本没有尽全力。

道行高低倒还在其次，毕竟碧瑶自己当日也保有后手。

可金瓶儿狙杀鱼人，分明有嫁祸焚香谷、挑拨暗中勾结的蛮族与焚香谷关系之意。

此女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实在非同小可。

碧瑶目光在金瓶儿面上转了几转，却是微笑，反问道：“不知金姑娘以为该如何？”

金瓶儿看着碧瑶，眼中带媚，勾人心弦。

“是我先问碧瑶姑娘的啊。”

碧瑶双眉微微一蹙。

合欢派弟子善用媚心之术，而金瓶儿身为合欢派最为出色的弟子，媚术更是登峰造极。

若非她修为深厚，只怕也要被此女迷惑。

心中暗骂金瓶儿不要脸，碧瑶面上笑意却越发美丽：“此番发现焚香谷与那南蛮异族暗中勾结，实在是耸人听闻的大事。若是透露出去，只怕那些正道人物要吓得目瞪口呆了呢。”

当此形势之下，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探一探神秘莫测的焚香谷。

只是眼下情况，其中似乎大有文章。

先不说南蛮异族向来神秘之极，单是一个焚香谷，实力便不容小觑。

昔日从焚香谷中出来的李洵、燕虹等人，包括刚才那个老者吕顺，道行均是极高。

金瓶儿慢慢走到碧瑶身前，媚眼如丝：“既然如此，不知碧瑶姑娘——可愿与我夜探焚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