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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原本打算偷偷潜入焚香谷，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玄火坛，把九尾天狐救出来，顺手将当年欠下的旧约补上。

想得倒是轻巧。

可真到了焚香谷外，她才发现，这正道三大派之一，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的地方。

焚香谷外围的普通弟子，对如今的叶景而言自然不算什么。她收敛气息，隐去剑光，借着山势与林影一路潜入，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那些守山弟子在她眼里破绽百出，换作旁的时候，她甚至还能顺手点评几句。

可等她再往里深入一些，事情便不对了。

不论她如何隐藏身形，如何压低气息，只要靠近焚香谷真正核心之地，附近便必定响起一阵清脆铃声。

那铃声并不刺耳，甚至带着几分悦耳，可落在夜色里，却像一根骤然绷紧的弦，瞬间惊动四周。

随即，焚香谷各处便会亮起火光。

一道道身影迅速掠来，或御起法宝，或结阵搜索，转眼便将那片区域围得严严实实。其中不乏修为精深之人，气息沉稳，法宝光华内敛，一看便不是寻常弟子。

叶景藏在暗处，眉头皱得死紧。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明明已经将气息压到极低，连羲阳剑光都收得干干净净，偏偏那铃声仍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在她靠近时准时响起。

硬闯当然也不是不能闯。

可她此行是来救人，没必要把整座焚香谷都掀起来。若真把云易岚、上官策这等人物全引出来，别说救九尾天狐了，到时候青云都得被自己连累。

不是说有多在乎青云门，可她以前毕竟是小竹峰弟子。哪天真恢复记忆，想起自己给青云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八成得后悔得想回头把今日的自己打一顿。

叶景一向很会替以后的自己打算。

所以她每次都见机得极快。

铃声刚响，她便立刻退走，借着夜色远远遁开。等那些焚香谷弟子搜索无果散去后，她又不死心地换了个方向，再试一次。

结果一样。

再换一处。

还是一样。

几番试探下来，叶景终于确定，焚香谷深处必有某种极隐秘的预警禁制。寻常外人或许连外围都摸不进来，可真正麻烦的，正是这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铃声。

叶景蹲在远处一棵古树上，托着下巴，脸色难看。

麻烦。

太麻烦了。

就在她琢磨要不要换个法子，把上官策先引出来打一顿时，焚香谷另一侧，忽然又响起了那阵清脆铃声。

叶景眼神一动。

除了自己，还有人也在闯焚香谷。

她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掠向铃声传来的方向。隔着层层山林，她隐约看到两道身影从焚香谷深处退了出来。那二人身法极快，显然也极为谨慎，惊动禁制之后并不恋战，立刻抽身遁走，半点也不给焚香谷弟子追上的机会。

叶景没有贸然靠近。

计划之外的人，最是麻烦。

她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也不知那二人究竟想做什么。对方同样冲着焚香谷而来，或许会妨碍她救人，可若用得好，也未必不能替她分走一些麻烦。

于是她隐在暗处，远远跟了上去。

那两人显然也极为警觉，一路变换方向，几次绕开焚香谷追查之人，最后落入一处偏僻山林。

叶景停在远处树影里，借着夜色望去。

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照出两道身影。

一人水碧衣裙，眉目清艳。

一人鹅黄衣裳，笑意柔媚。

叶景：“……”

她眼角轻轻一抽。

下一刻，叶景转身就走。

走得很果断。

走得毫不留恋。

可惜人倒霉的时候，连树枝都不肯放过她。

她才刚往后退了半步，脚下忽然“咔嚓”一声。

声音不大。

但在这片安静得连风声都显得多余的山林里，简直清脆得惊天动地。

叶景：“……”

完了。

下一瞬，林中两道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月色之下，碧瑶眸光骤冷，伤心奇花白光一闪，花瓣层层舒展，化作一道清亮流光，直向树影深处打来。

金瓶儿反应竟也半点不慢，指尖紫芒刃悄然亮起，锋锐得骇人，几乎贴着夜色无声斩来。

一白一紫，两道光芒一前一后，瞬息已至。

叶景欲哭无泪。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遇见这两个人准没好事！

羲阳剑“铮”然出鞘，赤色剑芒骤然亮起，在夜色中横开一道火线。

“轰！”

赤焰撞上伤心奇花，白光碎作漫天花影。

紧接着，叶景手腕一翻，羲阳剑锋斜挑，险险架住从侧后方袭来的紫芒刃。

紫芒刃亦是九天神兵，与羲阳相触的一瞬，爆出尖锐轻鸣，震得周围枝叶纷纷坠落。

叶景被逼得从树影里现出身形，脚下一点，落在一截横伸的古枝上。

还没站稳，前方便是碧瑶。

水碧衣裙在月下轻轻拂动，伤心奇花悬在她掌心，白光清冷，映得她一双眼睛也冷了下来。

身后则是金瓶儿。

鹅黄衣裳，眉目含笑，紫芒刃在她指尖若隐若现，像一缕随时能割断人喉咙的春风。

一前一后。

正好把叶景堵在中间。

叶景握着羲阳，沉默片刻。

她抬头看看碧瑶，又回头看看金瓶儿。

一个眼神复杂得像要把她前世今生都问个明白。

一个笑得柔柔媚媚，像下一句就能把她拐去双修。

叶景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现在是真的很想从这棵树上跳下去。

最好下面正好有个无底洞。

埋了算了。

金瓶儿先笑出了声：“叶姑娘，既然来了，怎么一声招呼也不打便要走？”

碧瑶也望着她，声音低了些：“你跟了我们多久？”

叶景面无表情地举起羲阳。

“不久。”

她顿了顿，语气格外诚恳。

“刚来，正准备走。”

金瓶儿唇边笑意更深。

碧瑶却没有笑，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落在叶景脸上，像是想从她的眉眼里找出一点旧日痕迹，又像怕多看一眼，眼前人便会重新消失。

叶景对这种目光已经懒得管了，她白眼都懒得翻，更不想搭理碧瑶。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叶景当然不可能告诉她们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救九尾天狐？

闯玄火坛？

身怀玄火鉴？

哪一件拿出来，都足够让事情变得麻烦一百倍。

尤其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鬼王宗副宗主，一个是合欢派妙公子，哪个都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寻常人物。若被她们看出端倪，别说救人了，只怕连她自己都会被拖进一堆乱七八糟的算计里。

但话又说回来——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碧瑶也就罢了，鬼王宗行事向来诡谲，跑到南疆来未必奇怪。可金瓶儿也在。

一个鬼王宗，一个合欢派。

偏偏都出现在焚香谷外围。

偏偏还都试图潜入焚香谷。

若说只是路过，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