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站在树枝上,羲阳横在身前,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她想套话。
可问题是,这两个魔教妖人显然都不是能被自己三言两语套出话来的傻子。
在试探清楚她的目的之前,碧瑶和金瓶儿绝对会很有默契地不吐露半个字。
尤其金瓶儿。
叶景完全不觉得,这女人成天把双修挂在嘴边,就真的会昏头到什么都往外说。
色令智昏这种事,听起来很适合合欢派。
可金瓶儿本人,绝对和这四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她嘴上越软,心里越清醒。
想到这里,叶景忽然觉得更烦了。
她很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尤其不喜欢和两个聪明又漂亮,还都和自己纠缠不清的魔教妖人打交道。
叶景沉默片刻,决定先发制人。
她抬起眼,语气十分自然:“你们突然闯焚香谷干什么?”
碧瑶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金瓶儿却轻轻笑了。
“叶姑娘这话问得有趣。”她眼波盈盈,声音柔得像夜色里拂过花枝的风,“我们还想问你呢。叶姑娘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焚香谷外围?”
叶景面不改色。
金瓶儿笑意更深:“莫非,你也想闯焚香谷?”
叶景看她一眼,十分坦然:“我要去十万大山。”
金瓶儿眨了眨眼。
碧瑶眉心微动。
叶景继续道:“迷路了。”
金瓶儿:“……”
碧瑶:“……”
山林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夜风吹过枝叶,发出细碎声响。
金瓶儿脸上的笑意都险些没稳住。
碧瑶看着叶景,眼神复杂得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叶景却十分理直气壮。
“怎么?”她眉梢一挑,“南疆这么大,我迷个路很奇怪吗?”
金瓶儿轻轻咳了一声,忍住笑意:“叶姑娘的话……确实不奇怪。”
叶景冷冷看她。
碧瑶垂了垂眼,唇边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叶景看见了,顿时脸色一黑。
“你笑什么?”
碧瑶抬眼,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没有。”
叶景:“……”
她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而且很讨厌。
金瓶儿看了看叶景,又看了看碧瑶,眼底笑意微微流转,终于慢悠悠开口:“叶姑娘去十万大山,是为了追查鱼人吗?”
鱼人?
叶景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单从字面上,她自然能猜到那大约是什么东西。
鱼头人身?
人身鱼尾?
还是长得像鱼又像人的怪物?
南疆蛮族之中,本来就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出现什么鱼人倒也不算太离谱。
可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形状,也不知道它们和焚香谷有什么关系。
但金瓶儿既然这么问,就说明这两个魔教妖人此行,很可能和所谓“鱼人”有关。
叶景心念转得极快,脸上却半点不露。
她微微挑眉,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讶异。
像是听见金瓶儿说中了什么。
又像是没想到她们竟也知道此事。
叶景挑眉:“你们也是?”
金瓶儿和碧瑶的目光同时变了。
金瓶儿笑意微凝。
碧瑶则盯着叶景,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她随手收起羲阳,装出一副懒得多说的模样,往旁边树干上一靠。
“我还以为只有我撞见了这种东西。”
金瓶儿缓缓道:“叶姑娘在哪里撞见的?”
叶景抬眸看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金瓶儿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叶姑娘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跟你们这些魔教妖人说话,吃亏一次就够倒霉了。”叶景冷冷道,“更何况这里还有两个。”
碧瑶轻声道:“你若真是为鱼人而来,那我们目的或许一致。”
叶景看向她。
碧瑶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死泽之中,鬼王宗弟子遭鱼人袭击,死伤不少。我一路追查到南疆,发现此事与焚香谷脱不了关系。”
焚香谷。
叶景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波动。
金瓶儿接过话,声音柔柔的:“而我呢,也恰好撞见焚香谷的人与南疆异族私下往来。叶姑娘若也在追查鱼人,我们三人,倒未必要在这里先打一场。”
“私下往来?”叶景语气古怪,似在斟酌:“焚香谷……和南疆异族?”
这么说鱼人是南疆异族?
焚香谷驻守在南疆和中原的必经之路上,为中原挡下了很多从南疆出来的阴毒残忍的东西,所以才会被尊为三大正道之一,和青云门,天音寺齐名,被天下正道称颂。
现在从两个魔教妖人口中听到焚香谷和南疆异族勾结到鱼人跑到中原,还杀了不少人,还被魔教找上门。
叶景:“焚香谷几个意思?正道巨擘的位置不想要了?”
金瓶儿笑道:“所以我才说,叶姑娘与我们也许可以合作。”
叶景嗤笑:“我不和魔教妖人合作。”
金瓶儿眨眼:“那叶姑娘是想一个人闯焚香谷?”
叶景:“……”
碧瑶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已经试过了。”
叶景:!!!
叶景面无表情:“没有。”
金瓶儿笑意温柔:“叶姑娘,你到底想进焚香谷做什么呀?”
叶景不动如山:“我要去十万大山。”
碧瑶终于忍不住道:“焚香谷和十万大山并不顺路。”
叶景面无表情:“我迷路了。”
碧瑶:“……”
金瓶儿:“……”
这理由简直铜墙铁壁。
谁也撬不开。
金瓶儿缓缓道:“叶姑娘,我们要查鱼人与焚香谷勾结之事。你去十万大山追查鱼人,不如先探焚香谷,或许会更快些。”
她声音柔媚,像说服,又像诱惑:“再说了,叶姑娘难道不想看看,焚香谷这种正道巨派,背地里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叶景一脸呵呵:“我不会和两个魔教妖人去私闯一个正道门派。”
她顿了顿,眼神冷冷扫过二人。
“你们该干嘛干嘛。”
羲阳剑轻轻一震,赤芒映在她眉眼间,显得锋利又疏离。
“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