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几个孩子跌跌撞撞跑在火光中,哭得声音都哑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少年。
那个给她送饭、说不了话的苗族哑孩。
他满脸恐惧,脸上溅着血,张大嘴,却发不出一声呼喊。
他拼命往前跑。
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
身后一个黎族战士狞笑着追上来,双手高举石斧。
锋刃带着破风之声,狠狠砍下。
“混账!”
赤芒骤起。
叶景出现在哑孩身前。
她没有用剑,只抬手一挥。
那柄重斧被她一掌震开,连同握斧之人的手臂都被巨力扭得变形。
黎族战士脸上狞笑凝住。
下一瞬,羲阳横斩。
赤焰划过夜色。
那强壮身体当场被劈成两半,鲜血与内脏飞溅而出,还未落地,便被剑上烈焰烧出刺鼻腥气。
叶景站在血雨之中。
青衣被血色染透,羲阳剑身赤光大盛。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哑孩。
那孩子蜷在地上,浑身发抖,惊恐地望着她,喉咙里只有断续的气声。
叶景眼底红芒彻底燃了起来。
她抬头,望向那些仍在屠杀妇孺的黎族战士。
“孽畜。”
她声音低哑。
“都该死。”
羲阳剑鸣骤然拔高。
下一刻,赤色剑气横扫而出。
十几个正冲向妇孺的黎族战士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剑芒中崩裂。血肉冲天而起,碎骨乱飞,滚烫鲜血洒满山道。
远处,又有一名黎族战士将一个孩童高高举起。
那孩子四肢乱蹬,哭声凄厉。
孩子身下,是刚被砍倒的母亲。她至死还用身体挡在孩子前面,眼睛睁着,惊恐、不甘、绝望,全都凝在那张染血的脸上。
黎族战士举刀欲落。
叶景的身影已经到了。
剑光一闪。
那人的头颅从中裂开,身体轰然倒地。
孩子摔落下来,被叶景用青白二气托住,送到旁边苗人妇人怀里。
她本来是要救人的。
她一直知道,凡人之间的血仇,她不能随意插手。
可当第一具尸体在她剑下裂开,当鲜血溅上她的脸,当骨玉红光在远处一阵阵牵动她魂魄,当她看见那些孩子张着嘴哭喊、那些母亲倒在血泊里时,某根弦断了。
她开始听不见旁人的声音。
耳边只剩血液流动的声响,只剩羲阳剑鸣,只剩心底某个深暗处传来的低吼。
杀。
杀尽。
所有持刀的人。
所有沾血的人。
所有敢对无辜之人挥斧的人。
全都该死。
羲阳在她手中化作一片赤色残影。
剑芒所过,黎族战士纷纷断裂。有人被拦腰斩开,有人被剑火吞没,有人连退数步,尚未转身,头颅便飞了出去。
血气越来越浓。
叶景身上的杀意也越来越重。
她一开始还会避开苗人,会将哭喊的妇孺送出剑气范围。
可很快,她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红光。
火焰。
血。
叫喊。
她分不清那些奔跑的人究竟是谁。
也分不清哪些是苗人,哪些是黎族。
她只看见人群在动。
只看见兵刃在闪。
只看见每一张惊恐的脸,都像在催她继续挥剑。
一个苗人战士踉跄着从她身旁跌过,脸上满是骇然。
他不是敌人。
可他的眼神刺痛了叶景。
那不是感激。
是恐惧。
比看见黎族屠刀时更深的恐惧。
更多苗人也在后退。
他们看着她,看着她身上的血,看着她剑下碎裂的尸体,看着那一身越来越浓的暴虐杀气,脸色一片惨白。
叶景缓缓转头。
赤红眼眸里,最后一丝清明晃了一下。
然后被骨玉红光彻底压下。
她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沙哑,陌生,像从另一个灵魂深处传来。
既然分不清。
那就不用分了。
叶景抬起羲阳。
赤焰沿着剑锋一点点暴涨,照亮她满是血色的眼。
她轻声道:“都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