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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掌心冰冷,指节却绷得发紧。陆雪琪察觉到她气息乱了一瞬,心口微沉,下意识将她握得更紧。
叶景被她这一握,眼底翻涌的赤色稍稍退了些。
可胸腔里那股莫名怒火,却半分也没有熄下去。
她不知道这怒意从何而来。
也不愿在陆雪琪面前,为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缘由失控。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大巫师望着她。
火光映在叶景眼底,那双眼已因怒意隐隐泛红。大巫师看了许久,终于发出一声苍老叹息。
“你说得不错。”
他声音沙哑,带着岁月压出的疲惫。
“那个时候,先祖们的确辜负了巫女娘娘。”
石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火堆噼啪燃着,火星溅起,又很快熄在黑暗中。
法相垂眸,指间佛珠缓缓转过一颗。
“阿弥陀佛。”
他声音温和,却压着几分沉重。
“世人常说妖魔可怖,可人心一起贪念,所造恶业,亦未必输于妖魔。”
大巫师没有反驳。
小白倚在一旁石壁上,唇边那点笑意已经淡了。
“巫女娘娘以身镇魔,换来巫族一线生机。”她慢慢道,“可活下来的人,转头便争权夺位。这样的旧事,我倒也听过不少。”
她轻笑一声,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人活得久了,最不缺见识这种忘恩负义。”
大巫师缓缓道:“巫族不复千年前的强盛,五族分裂,圣器失落,巫法衰微。千年因果走到今日,终究也是我们自己种下的祸根。”
他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浑浊却仍锐利的眼,看向叶景。
“你可知道,巫女娘娘弥留之际,除了守护五圣器的遗命,还留下过一句话。”
叶景心口蓦地一跳。
那一下来得突兀,重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猛然撞了一下。
她喉间发涩:“什么?”
大巫师深深看着她。
“当兽妖脱困,天下生灵涂炭之日,会有人再次持玄火鉴而来。”
他顿了顿。
“真正杀死兽妖。”
真正杀死。
这四个字落下,叶景脸色一下白了。
心口处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刀割开,痛意来得毫无征兆,又深得叫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
“这位巫女娘娘,当真神通广大。”
她声音发哑,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干涩的讥意。
“连千年之后的事都能算到。”
无人接话。
石室里沉默得只剩火声。
陆雪琪能感觉到,叶景的手在轻微发抖。
她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握得更紧。
叶景垂着眼,许久之后,才低声问:“大巫师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大巫师长叹一声。
“年轻人,你随我来。”
叶景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抗拒。
她不知前方会看见什么,却本能地觉得,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便再也不能当作无事发生。
陆雪琪却已先一步牵住她,跟了上去。
叶景怔了一下,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陆雪琪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着她,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法相与小白对视一眼,见大巫师没有让他们避开的意思,也一并跟了上去。
大巫师颤巍巍站起身。昨夜一战之后,他本就衰败的身体越发虚弱,披在肩上的兽皮垂下来,整个人佝偻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可他的脚步仍旧往石室深处走去。
众人这才发现,这间石室并非甬道尽头。绕过那尊狰狞巨大的犬神石像之后,后方竟还有一处黑漆漆的洞口。
那条通道比外头安静许多。
石壁潮湿,却收拾得干净,没有兽骨,也没有药罐,只有几盏嵌在壁上的火灯,照出一条蜿蜒向内的路。
走过那条通道,前方豁然开阔。
石壁上固定着许多火把,火光将这片地下空地照得明亮。
而在空地正中,立着一座小型祭台。
祭台之上,有一尊年代久远的石像。
那是一位女子。
她手中托着玉环模样的事物,静静望向前方。石像久经岁月,衣袂与眉眼都被风霜磨出细小痕迹,可那双眼里的决绝与坚毅,却仍清晰得仿佛昨日才被人刻下。
她美得温柔。
也美得悲伤。
叶景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心口便狠狠一紧。
梦中那座黑山,那处洞口,那尊在阴风里立了千年的石像,倏然与眼前重合。
玲珑。
不必任何人开口,叶景与陆雪琪都在同一瞬间认出了她。
可真正让众人怔住的,并非这座石像的身份。
而是她的脸。
那张脸,竟与叶景有八九分相似。
石室之中,火把明灭。
陆雪琪猛地看向叶景。
小白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散了。
法相指间佛珠停住,眉目间浮起难掩的震动。
叶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望着那尊石像,喉间发紧,许久之后,才终于问出口。
“大巫师。”
她声音发涩。
“你可知道,我究竟和玲珑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难以压下的困惑与惊悸。
“还有那个兽妖。”
“我和它……是不是也有什么关系?”
石室里安静下来。
大巫师望着她,苍老面容在火光下越发沉寂。
“我不知道你是谁。”
他缓缓道。
他看向祭台上的石像,声音越发苍老。
“可你的相貌,让我觉得,你也许便是巫女娘娘当年所说的那个人。”
叶景心里的疑云没有减少,反而越积越重。
她看着玲珑石像,竟有一瞬觉得,那石像也在看她。
不是冷冰冰的石头。
是隔着千年岁月,隔着生死与轮回,仍旧望向她。
陆雪琪忽然开口:“今日黎族入侵,被抢走的,可是巫族圣器?”
大巫师点头。
“是。”
陆雪琪看着他:“大巫师说这些,是希望小师妹将圣器找回来?”
“不错。”
大巫师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