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步。
方才还怒吼不止的黎族人,声音竟齐齐低了下去。
叶景抬起眼。
那双眸子里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血色,杀意从眼底一寸寸漫出来。她没有拔剑,也没有施法,可在那道目光落下的瞬间,离得最近的几个黎族战士已经脸色发白,握着石斧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不愿参与苗黎两族旧怨。
也不愿凭昨夜一战,便将整个黎族都打成该死之人。
可她亲眼见过黎族屠戮七里峒百姓。那些妇人、老人、孩子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仍旧压在她胸口,叫她看见这些人时,心底那点厌恶根本压不下去。
叶景看向黎族族长,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带着你剩下的族人,跟其他四族一起去中土避难。”
“要么,就留在这里等死。”
她目光扫过那些缩在战士身后的老弱妇孺,唇边扯出一点冰冷笑意。
“等兽妖出来,十万大山里的妖物冲进南疆,也不知你这些族人,够不够它们塞牙缝。”
黎族族长脸色难看至极。
叶景没有给他开口的余地。
“一句话。”
她盯着他。
“想活,还是想死?”
黎族族长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屈辱交错。下一瞬,他突然暴吼一声,双手举起巨大石斧,朝着叶景面门狠狠劈下。
斧风扑面而来。
叶景眼角微微一挑。
凡人的速度,在她眼中慢得可笑。
那一瞬,她心中甚至掠过一个淡漠念头。
蝼蚁,也敢反抗?
若没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族长,事情或许还省些麻烦。
羲阳剑没有出鞘。
可赤色流火已从剑鞘边缘无声散开,沿着地面游走,转瞬之间便绕过黎族战士脚下,绕过那些惊恐后退的老人、妇人、孩童。
火光一圈一圈收紧。
杀意也一寸一寸压下。
只要她心念一动,这片林中所有黎族人,都会在羲阳剑火中化作灰烬。
就在流火即将暴起的刹那,叶景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惊醒。
赤焰停在地面,离最近那个孩子的脚踝只差半寸。
那个孩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躲在母亲怀里,睁着惊恐的眼睛看她。
叶景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在干什么?
她竟然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凡人生出了杀念。
短短几日,她的怒意已经越来越难压住了。
骨玉也好,兽妖也好,玲珑也好……这些东西像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正从魂魄深处拖拽着她,将她一点一点拽向更深、更冷、更暴戾的地方。
叶景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圈赤色流火,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片刻后,叶景闭了闭眼。
缠绕在林间的羲阳剑火骤然散去。
可四周众人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更加骇然地望着她。
那些赤焰方才离他们只有咫尺之遥。只差一念,黎族剩下的老弱妇孺,便会尽数葬在这片火里。
叶景重新睁开眼。
眼底血色尚未褪尽,瞳仁深处仍压着一层令人心悸的杀意。
她看向黎族族长,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你是族长,就做点族长该做的事。”
“想办法让你的族人活下来。”
黎族族长脸色阴沉,握着石斧的手指缓缓收紧。
叶景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兽妖利用了你的仇恨,挑起黎族与苗族之战。如今五件圣器尽数落入他手里,他脱困已是必然。”
她抬眼,目光从那些满脸惊惧的黎族妇孺身上掠过。
“兽妖有多可怕,你应当比我清楚。”
“这个时候还想着和苗族争一口气,是嫌你剩下这点族人死得不够快么?”
黎族族长脸色一沉,却一时无言。
他不愿低头,只能冷冷哼了一声。
叶景笑了。
那笑意没有半点温度。
“你们五族之间的恩怨,我不参与。”
“说实话,我看见你们也恶心。”
她声音一寸寸压低,眼底那层血色又隐隐翻起。
“昨夜七里峒里,那些被你们砍倒的老人、妇人、孩子,我都看见了。”
“所以别指望我对你们有什么好脸色。”
黎族战士纷纷变色。
有人眼中露出怒意,却又在叶景扫来的一眼下硬生生僵住。
叶景冷冷道:“你们若真有本事,等兽妖死后,想怎么和苗族清算,都随你们。”
“到那时,你们要互相杀到只剩最后一个人,我也懒得多看一眼。”
她话锋一转,声音更冷。
“但现在,其他三族已经答应迁往中土避难。今晚焚香谷会护送南疆各族离开。”
“你若愿意走,就带上你这些族人跟上。”
“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
叶景抬起羲阳,赤色剑芒在鞘中微微一亮。
“反正四族不会为了黎族这点人停下。”
“我也不会。”
她盯着黎族族长,一字一句道:
“我救的人已经够多了。”
“多你们不多,少你们不少。”
林中死寂。
那些黎族妇孺缩在战士身后,不敢出声。几个孩子紧紧攥着母亲衣角,望向叶景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叶景看着他们,眼底那点杀意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若是实在不愿意接受好意,放心,没人会逼你们,也没人会同情你们,更没人会等你们,你想带领族人第一个直面兽妖脱困后的怒火,那我就只能说族长大义。反正后果你们黎族自己承担。”
她重新望向黎族族长。
“所以我最后说一遍,天黑之前好好考虑清楚。”
“你要带他们活。”
“还是带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