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给你。”
小诗睁圆眼睛。
那吊坠不过两个指节大小,雕成麒麟模样。鹿首、龙角、鳞甲、四蹄,无一不精巧,连鬃毛卷起的弧度都刻得分明。乍一眼看去,仿佛下一刻便会从叶景掌心跃起来。
只是细看之下,那材质却并非寻常玉石。
它通体剔透,莹白如冰,内里隐约有霜色流转,握在叶景掌中时,周围空气都似凝出一层淡淡寒意。
小诗小心接过。
她本以为会冷得刺手,谁知入手时,掌心竟漫开一股暖意。那暖意不烫,顺着指腹一点点渗进来,舒服得叫她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
可是她翻来覆去瞧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东西哪里好玩。
好看是好看。
但……就只是好看吗?
叶景一看她这副茫然模样,便忍不住笑了。
“看好了。”
她指尖掐诀,一点灵光落在麒麟吊坠上。
下一瞬,小诗掌中的麒麟坠忽然动了。
它先是抖了抖耳朵,又甩了甩尾巴,随后四蹄踏出一圈霜色光纹,竟从小诗掌心跃了起来。
小诗惊呼一声,眼睛瞬间亮了。
那只晶莹小麒麟踏着冰霜,绕着她飞了一圈。蹄下霜光铺开,却并不寒人,只在半空凝出一朵朵小小冰花。冰花转眼散去,又化作细亮霜芒,围着小诗发梢与衣袖缓缓游走。
“它会动!”
小诗惊喜得几乎忘了眨眼。伸出手指想碰它。
小麒麟轻巧一跃,又绕着她飞开。
叶景得意地扬了扬眉。
“那当然。你师姐送出的东西,能只是摆着看吗?”
她抬手一招,那只冰麒麟便踏着霜光落回小诗掌心,乖乖伏下,尾巴还慢吞吞晃了一下。
叶景摸了摸小诗的脑袋,道:“我曾在极北冰原之地,偶然得了一块万年寒冰之精。闲着无事,便把它炼成了这个小法宝。”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我真元属火,这东西放在我身边,也不过是拿麒麟离火温养着玩。在我手里用处不大。如今送给你,倒正合适。”
小诗抱着麒麟坠,目光还追着那点霜光转来转去。
叶景看着她,唇角也跟着弯起来。
“等小诗练到驱物之境,便能自己驱使它了。到时候让它陪你练剑、跑腿,或者吓唬别的师姐,都行。”
小诗眼睛更亮了。
小孩子哪里抵得住这样漂亮又会动的小东西。
小诗的目光一直跟着那只踏霜飞舞的小麒麟,眼睛亮晶晶的,连嘴角都翘了起来。
叶景看得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问:“小诗喜欢吗?”
小诗用力点头,笑得一脸灿烂。
“喜欢!谢谢师姐~~”
这一声“师姐”叫得又乖又甜。
叶景顿时觉得,自己这颗心简直被小姑娘捧起来揉了两下。
小师妹果然可爱啊。
她得意地扬了扬眉,道:“等以后小诗想要仙剑了,我就把这块万年冰精重新炼一遍。即便炼不成九天神兵,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说到这里,语气越发理直气壮。
“龙首峰齐昊那柄寒冰仙剑的材质,比起这块万年冰精,也要差上一筹。”
小诗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叶景却已经越说越高兴,伸手又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若你以后修的并非冰系法术,那也无妨。师姐再替你寻别的材料。”
她眉眼飞扬,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若真叫我发现九天神兵——”
叶景低头看着小诗,笑得又漂亮又嚣张。
“我也一定给你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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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还有,山下好玩的也可多了,师姐以后带你去玩。”
叶景说得眉飞色舞,才刚认了小师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人往山下拐。
小诗眼珠转了转,小声道:“可是……我不能随意下山呀。”
“没事,有师姐在呢。”叶景拍了拍胸口,当着满屋师姐的面,信誓旦旦地保证,“师姐偷偷带你去,谁都发现不了。”
她说到这里,越发得意,尾音都扬了起来。
“师姐偷跑的本事厉害着呢。”
话音刚落,厨房里忽然安静了。
叶景终于察觉到不对。
她慢慢抬头,发现几位师姐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下一刻,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她耳朵。
“十年不见,怎么还是这副性子?”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自己喜欢玩闹也就罢了,刚醒过来,居然就想着带坏师妹?”
“嗷——!”
叶景疼得整个人往旁边歪,脸上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顿时变成了可怜巴巴的苦相。
“疼疼疼,师姐,耳朵要掉了!”
刚才还甜甜叫她“师姐”的小诗默默抱紧怀里的冰麒麟,往旁边挪了几步。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被揪住耳朵、半点威风也没有的叶景,悄悄鼓了鼓腮。
叶师姐……好像有一点笨笨的。
叶景好不容易从那只手里救回自己可怜的小耳朵,立刻抬手揉了揉,觉得它一定被拽大了一圈。
她正想委屈几句,忽然僵住。
站在她身后的,是文敏。
文敏师姐。
十年未见,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可看着叶景时,眼眶已经红了。方才揪耳朵的那只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想再骂她几句,又舍不得真正落下去。
而文敏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水月。
叶景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停住。
水月站在门外,神色仍旧冷淡。她没有像旁人那样哭,也没有上前,只静静看着叶景。晨光从她身后落进来,将她衣袍边缘照得有些发白。
厨房里方才还乱成一团的声音,像被人忽然按了下去。
罗笙、文敏、林瑶,还有一众小竹峰弟子,全都下意识退开了些。连小诗也抱着那枚冰麒麟,怯怯地躲到师姐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门口。
叶景也僵住了。
她唇边沾着一点碎屑,方才哄小师妹时眉飞色舞的样子还没完全收回去。
可她看见水月的那一瞬,眼里的光便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水月仍旧是从前那副模样。
眉目冷淡,衣袍整洁,发髻一丝不乱,站在那里,便像小竹峰终年不化的霜雪。只是她望着叶景,许久没有开口。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骂,也没有惊喜。
叶景却忽然觉得,比起文敏方才揪她耳朵那一下,水月这样看着她,更叫她胸口发疼。
她眼眶慢慢红了。
“师父。”
这一声出口时,叶景的声音低得厉害。
她后退半步,衣摆扫过地面,随即双膝跪下,端端正正地向水月叩首。
厨房中无人再出声。
叶景额头抵在地上,指尖一点点收紧。
“师父。”
她声音发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弟子累师父多年记挂,是弟子不孝。”
她伏在那里,没有抬头。
“请师父责罚。”
叶景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板。
厨房里一时无人说话。
水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十年。
这个名字在小竹峰上被压了十年。
她不许人提,可那间屋子一直留着;她不许人哭,可每年清明,静竹轩外总会多一盏灯。
如今人跪在眼前,还是从前那副认错时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模样。
水月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面上却仍旧冷淡。
“知道回来了。”
叶景喉间一涩,头压得更低。
“弟子让师父伤心了。”
水月看了她许久。
“抬头。”
叶景一顿,慢慢抬起脸。
她眼眶红着,脸色还有伤后未退的苍白,偏偏那双眼睛仍是熟悉的。像小时候闯了祸,被罚跪在静竹轩外,嘴上认错,眼底还藏着一点委屈。
水月看着她,冷声道:“死而复生,一回来就知道拐带师妹下山了。”
叶景:“……”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敢。
文敏在旁边低声道:“师父,她刚醒……”
水月没有接文敏的话,只冷冷看着叶景。
“还要抢九天神兵?”
叶景迟疑:“师父,要是在魔教妖孽手里看到,不抢对不起咱们正道的身份呀。”
在水月严厉的目光下,叶景缩起了肩膀。
“伤可还疼?”
叶景怔住。
片刻后,她低声道:“不疼了。”
水月眉心微冷:“撒谎。”
叶景憋着嘴:“……疼。”
水月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走到她面前,停了片刻,终究弯下身,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既然回来了,便先养伤。”
水月松开手,声音仍旧冷淡。
“责罚的事,等你能站直了再说。”
叶景眼眶一下更红。
“师父……”
水月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晃了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
“哭什么。”
她转身往外走,声音落得平平:“吃完来静竹轩见我,随我去见掌门。”
叶景恭恭敬敬:“好的,师父。”
水月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才刚醒,别吃太多。”
叶景怔怔望着她的背影。
罗笙和文敏对视一眼,眼里都浮出笑意。
叶景低头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桌上还没吃完的甜糕,小声嘀咕:“师父怎么连这个都管……”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水月冷冷一句:“你当为师的修为退了,听不到你在说什么吗?”
叶景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站直,大声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