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父母的包子铺开在龙茗路一条老巷子里。门面逼仄,招牌褪了色,“林家包子”四个字漆皮剥落大半。
林薇难得起早,七点半就踏进店里。
林母正忙着从蒸笼里往外捡包子,抬眼瞥见她,当即开口:“你还知道来啊?我还当你连自家姓什么都忘干净了。”
“姓林。”
林薇笑嘻嘻凑过去,伸手从蒸笼里捏起一个包子塞进嘴,烫得嘶嘶抽气,“妈,手艺又精进了。”
“少拍马屁。”母亲嘴上嗔怪,嘴角却弯了。
门口排队的人群里飘来熟悉的嗓音:“林师傅,两个菜包一个肉包,豆浆半甜。”
林薇探头望去——是陆遥的父母。两人拎着购物袋,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林父应声:“陆师傅来啦?稍等,马上好。”
林薇走过去,自然地站到两人身侧:“叔叔阿姨,怎么想着来这儿买包子?过来不近吧?”
陆父笑了笑,未及开口,陆母先接了话:“听邻居说这家味道好,专程过来尝尝。果然名不虚传。”
林母从蒸笼后探出头,笑声爽朗:“都是街坊抬举。老林,多拿两个包子给陆师傅带上。”
陆母推辞两句,终究收下了。几人便站在包子铺门口闲叙。
陆母问起店铺年岁,林母麻利地装着豆浆:“开了十五年了。薇薇小时候就跟着我们出摊。
后来她要来上海,我们就跟着来了——
她到哪,我们到哪。”
“真好。”陆母轻叹一声,“孩子有出息,你们也能享清福。”
“享什么清福。”林母摆摆手,“她就是太忙,整日不着家。我劝她钱够用就行,别累着自己,她总不听。”
林父在案板后哼声笑:“她从小就这性子。说了也不听,索性由着她。”
林母瞪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埋怨,只有多年夫妻的熟稔。
陆母看着这一幕,声音轻了几分:“你们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是管不了。”林母擦了擦手,“她小时候我们就管不住,如今更不必强求。
与其日日念叨,不如把包子蒸好。她累了回来,有口热的。
凡凡我们帮着带,她轻松些,我们便安心了。”
陆母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转向林薇:“薇薇啊,你不知道。我们家遥遥,我跟她爸操碎了心。
离婚这么久,一个人带着念念,迟迟没有动静。她到底怎么想的?”
林薇咬包子的动作顿住,缓缓咽下:“阿姨,陆姐有自己的节奏。她工作忙,念念又小,慢慢来就好。”
“我怎么能不急?”陆母声音微微拔高,“她都三十一了,念念也渐渐大了——”
“在外头说这些做什么。”陆父拉了拉她衣袖。
陆母甩开他的手,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撑着,太苦了。”
林薇低头咬了口包子,嚼得缓慢。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阿姨,陆遥在公司可受欢迎了。外面追她的人不少。
据我所知,最近好像有个人跟她走得很近。”
陆母的话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了:“什么人?”
林薇故作慌乱地摆手:“没什么,阿姨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还不知道真的假的呢。您可别去问她,免得尴尬。”
说罢转身钻进店里,佯装帮母亲收拾蒸笼,“妈,蒸笼放哪?”
“搁那边就行。孩子们的事咱别去操心,听天由命。孩子开心就好。”
陆母站在原地,望着铺口氤氲的白汽,怔怔出神。
陆父拎着包子,轻声劝道:“回去再说。站在这儿猜也没用。”
“你说,会是什么样的人?”陆母脚步匆匆,往巷口走去。
此时,陆遥家的客厅里安安静静。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念念趴在另一头写作业。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
“妈,爸,你们回来了。”陆遥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去。
陆母换了鞋,把包子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在包子铺碰见薇薇了,聊了几句。”
“嗯。”
“她母亲性子爽朗,对女儿的事从不强求。说只要孩子开心就好。”
陆母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说到你,她说你最近挺忙的?”
“还好。”
“是工作上的事?”
“嗯。”
陆母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又放下。半晌,才软了语气开口:
“遥遥,妈就是随便问问——
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
陆遥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住。她抬眼看向母亲:“妈,你听谁说的?”
“没人说。我就是随口问问。”陆母连忙摆手,
“你一个人带着念念,又要忙工作。若是有个合适的人搭把手,我和你爸也能放心。”
“所以你希望我有?”
“我当然希望!”陆母声音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下,眼底泛着泪光,
“我不是催你。就是想知道,你身边有人陪着,不用一个人硬扛。”
陆遥望着母亲,沉默良久,她合上文件。
“是认识了一个人。才刚开始,还不稳定。”
陆母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微微前倾:“是谁?做什么工作的?我认识吗?”
“妈,才刚开始。”陆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好好好,妈不问。”陆母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妈就是高兴。真的高兴。”
陆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念念还小,这事先别让她知道。等稳定了再说。”
“明白。妈不说。”陆母连连点头,起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个人……对你好不好?”
陆遥没说话。
“行,妈不问了。”陆母笑着摆手,转身进了厨房。碗碟碰撞的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
陆遥重新拿起文件,目光却停在刚才那行字上,久久未曾移动。
念念放下笔,凑过来靠在她怀里,小脑袋埋进她的胳膊:“妈妈,外婆为什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陆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念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周六爸爸来接我,说带我去看新电影。”
“嗯。去吧。”
“那妈妈呢?”
“妈妈有事。”
念念“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画画,小脸上满是失落。
周五夜里,念念睡熟后,陆遥坐在客厅。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终究招架不住母亲的好奇,跟他们说了正和凌老师交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