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从书房出来,怀里抱着陆遥。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臂无力地垂着,指尖苍白。
念念跟在他身后,小步又快又碎,一声不吭,眼睛紧紧盯着妈妈。
他把陆遥轻轻放在床上,托着她的头慢慢搁在枕上,拉过被子盖好。
她陷在床垫里,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上覆着一层细汗,身体却烫得吓人。
凌晨掖好被角,转头看向念念,语气格外柔和:“念念,知道温度计放哪儿吗?帮老师找一下好不好?”
念念立刻点头,转身跑了。
凌晨蹲下身,视线与陆遥平齐。
她眼睛半睁,眼神有些散,像是在努力认人。他伸手拨开贴在她脸颊上的湿发,指尖一碰,滚烫。
“你相信我吗?从现在起,什么都交给我。”
她的睫毛轻轻一颤,微微睁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却轻轻点了点头。
念念跑回来,举着温度计。凌晨接过,甩了几下,轻声嘱咐她帮妈妈夹在腋下,然后蹲下来对念念说:
“妈妈生病了,我们一起照顾她。你当小护士帮忙,我当医生,一起打败妈妈身上的小怪兽,好不好?”
念念绷着小脸,用力点头:“好!”
凌晨去厨房找了几个瓶子,灌上热水,用毛巾裹好塞进陆遥被窝,又抱来一床被子盖上。
他让念念取出温度计,一看——39度8。她手脚冰凉,身体却在高热。
“寒气裹住了热气,汗发不出来才烧得厉害。先保暖,汗出来就好了,忍一忍。”
陆遥缩在被子里微微发着抖。
凌晨站起身:“妈妈需要喝点东西,我去楼下买。你在家好好看着,好不好?”
他快步下楼,跑进24小时便利店,拿了电解质水,又多拿了一包吸管。跑回来时,额上蒙了一层薄汗。
回到卧室,他拧开瓶盖插好吸管,一手轻轻托住陆遥后颈,把她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
她浑身发软,头自然地倚在他肩窝,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他把吸管送到她嘴边,声音极柔:“喝一点点,补点力气。”
陆遥慢慢睁眼,含住吸管喝了两口,又闭上眼。
凌晨没有立刻放下她,等她呼吸平稳了,才慢慢将她放回枕上,仔细掖好被角。
他揉了揉念念的头发,语气温柔而认真:
“念念现在有个最重要的任务——
乖乖睡觉。你睡得香,妈妈才好得快。我等会儿过来检查。”
念念看看床上的妈妈,又看向他,小声问:“凌老师,你会在吗?”
“我一直在。”
念念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了。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回来时陆遥依旧蜷在被子里。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灯。
他俯下身对她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睡。我去看看念念。”
陆遥没有睁眼,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凌晨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去了念念房间。
门没关严,他轻轻推开,探进头。念念躺在床上,眼睛还睁着,安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睡不着?”
凌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嗯。”
念念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妈妈以前每晚都给我读英文绘本,《不一样的卡梅拉》,昨天没读,今天也没有。”
“妈妈现在生病了,等好一点就能继续读了。今天我给你读好不好?老师英语没有妈妈好。”
“凌老师,你小时候生病,妈妈也会陪你吗?”
“会的。”
“那你爸爸呢?”
凌晨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我爸爸很早就离开我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去哪里了?”
“天堂。”
念念眨了眨眼,小声音带着不安:“凌老师,妈妈会不会也去天堂?”
凌晨看着她,一字一句笃定又温柔:“不会。等你长到很大很大,老到脸上有皱纹了,妈妈还会好好陪着你。”
念念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被子下的手指慢慢松开。
“那爸爸妈妈分开了,爸爸还爱我吗?”
她的声音忽然小得几乎听不见。
凌晨沉默了一秒,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十七岁那年医院的白墙和消毒水味。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话:
“我爸爸呀,很早就坐着小火车,去很远很远的星星上了。
我再也不能跑过去抱他,跟他说话了。
可是我一直都知道,他就在天上看着我,一直在偷偷爱着我。
不管走多远,这份喜欢都不会变少。
念念的爸爸妈妈也是一样。